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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果真的起衝突,我动手会轻一点的。」乌利斯勾了勾嘴角,又把视线投往窗外,「……他们感觉不是坏人。」
格莱妮愣了下,有些意外会在乌利斯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
少年低声咕噥,「唉,害我忍不住会想,如果我们当初是在这样的城镇里……或许,有些人就不会死了吧。」
歛下眼睫,格莱妮没有接话。
她知道的,乌利斯此时说的「我们」,包括的并不是她和伊尔大哥,而是在更久之前──远在他们相识以前的,他的同伴。
在碰上老师之前,乌利斯是孤儿,没有亲人也没有家,他只能和其他与他相仿的人们聚在一起互相帮助,在对他们漠不关心的世界里为了每一天而努力。然而他们实在太过弱小,好不容易找到的栖身之处,轻易地就能被排斥他们的人毁去。
认为他们是治安败坏的根源,人们驱赶他们、士兵对他们挥剑,死在他们剑下的有,因病弱或飢饿而死去的更多的是。能够轻易分辨他人抱持的是善意还是恶意,只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学会的技巧而已。
然而乌利斯一直都认为,自己已经比要好的其他孩子幸运太多了。
那年城里爆发了瘟疫,他们这些毫无防备的人们简直脆弱的不堪一击,在察觉自己生病了的当下,他不敢再回到大家所在的地方,就怕因此而害了他们。
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仍有良心,想到互相扶持的同伴们,他只能在心底和他们道了歉,而后躲到他们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时候的他还以为,自己会就那么在昏暗无人的小巷里孤独死去,然而在他害怕又绝望的时刻,老师出现了。
提着一盏在那样的夜里格外明亮的灯,照亮了周围,也照亮了他。
奄奄一息的他被老师带回了魔法塔,治好了病,在那里碰见了许多像他一样的孩子。他们因为不同的原因失去归宿、无处可去,甚至连生存都有困难,是老师在他们最徬徨无助时伸出了手,并教会了他们保护自己、并得以生存的力量。
他们是何其幸运,能够碰上老师,从此有了能够安心的归属。
因此,老师给予他们的恩情,他们会用尽一生去回报。
「……唉,不过太过美好,反而有些不真实了。说不定只是我想太多,这座城镇里,可能也有我们没看到的黑暗面呢。」
勾了勾嘴角,乌利斯半开玩笑地道,顺带抹去刚才因他的话而有些沉重的氛围。
他说这些并不是需要安慰,格莱妮和伊尔向来也不会在这事上安慰他,而是默默听着他的诉说或是抱怨。所以,他能够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毫无芥蒂地提及这些过去,再淡淡揭过,不用担心这会造成过多的波动或是困扰。
这样真好。
能有互相理解、互相包容的「家人」,他简直是把幸运都用在碰见老师的那一刻了。
收回视线,乌利斯望了一眼格莱妮手中的杯子,已经空了。他跳下窗檯,「好啦,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如果你还是觉得睡不着,要不要我帮你用点安神的魔法?」跟着离开窗边,将空了的杯子收拾好,格莱妮关心地问。
「不用,说点话之后,现在好像真有点睏了。」谢绝了她的好意,乌利斯绕回自己的床铺旁,「晚安,格莱妮。」
「晚安。」
鑽进被窝,乌利斯拉过被子侧过身,静静闭上了眼。
……对不起,格莱妮。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这或许是干扰他的原因之一,但并不是造成他睡不着的主要原因。
他没能坦承,儘管心里想着要早点休息,但下午他在神殿外不经意注意到的那一幕,却依然徘徊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明明应该只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啊,甚至还和城外那个奇怪的青年有着相仿的打扮,可他为什么……莫名地觉得曾在哪看过她,甚至下意识选择向伊尔与格莱妮隐瞒了看到的事呢?
以往面对问题,他总能轻易捕捉蛛丝马跡并找到突破口,可这一次,他实在想不明白。
为什么呢?
那时在神殿之外,那个戴面具的女孩就藏在树后,静静地望着他们的方向。而明明她用面具遮掩了上半脸,甚至他们相隔了好一段距离,但乌利斯却莫名能肯定,那一刻,在面具底下的她──
正在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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