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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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吃过饭以后,她拎着笔盒去画室画素描,打开铅笔盒找了半天,没看见自己削铅笔用的小刀,最后只好伸手找祖佳琪借。

复读一年,司隽音的画技怎么说也比半路出家的学生要好不少,画室的老师说,只要她文化分考到五百多分,就能冲击清美。

其实司隽音活得漫无目的,除了画画之外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去做的事情,小学的时候为了跟王依曼对着干,不想进体操班动不动出一身汗,所以硬要学画画,因为安静,坐着不动。

小学的时候参加各种绘本比赛,得了很多奖,司隽音认为她自己有点儿天赋,所以就一直这么学了下去。

一边胡思乱想,她手腕一边上下晃动往素描纸上排线,注意力完全分散。

细细的排线飞出了轮廓,老师拿炭笔敲一下她后脑勺,提醒:“想什么呢?看看你乱七八糟的线。”

“对不起。”司隽音塌一下肩,拿橡皮把线擦了。

上午在画室把上周遗留的作业画完,在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回了教室写文化课的作业,司隽音看见立体几何,下意识就当立体静物画起来,自动铅笔摩擦着粗糙的卷子纸沙沙作响,正沉浸其中的时候,祖佳琪突然拍拍她肩膀,叫她往门口看。

司隽音的笔尖顿住,看见古晋正站在门口。

她皱眉,出教室的时候把门也关上了。

古晋把保温袋拎给她:“你走的时候忘带这个了。”

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明摆着自己是故意不想吃他做的饭。

“我——”

“都是你爱吃的菜色。”古晋先一步开口,“实在讨厌的话,倒掉吧,别让我知道就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况且自己才说过要跟他和平相处,再者说他昨夜还把房间让出来,帮她处理了老鼠的事,司隽音觉得自己的舌头像石头一样硬,在口腔里绕了几个圈才说出口:“哦……那我谢谢、弟弟?”

她想到她爸的话,犹豫了很久才无比艰难地发声。

但古晋似乎并不算高兴,甚至眉毛还压低了一些,笑意虽然还挂在脸上,但眼睛像将熄的烟头摁在报纸上以后两个烧得焦黑的洞。

他的声调拉成一条平线:“第一次听你这么喊,不过以后还是别喊这个称呼了。”

司隽音看他,古晋说:“有点不太适应。”

他强调:“所以别叫了。”

把提手塞进她手里,古晋的手指多停留了一会儿,似乎确认她能拿稳,才松掉。

“对了。”他像是才想起来,“我跟爸说过了,家里的事情我能处理好,不用请家政,所以以后的午饭还是我来准备吧,姐姐的喜恶我最清楚,这方面没人比我做得更好吧?”

虽然他这么善解人意地说了,司隽音却一点儿都不高兴,她又想到古庆说的那句“古晋比你稳重”,心里就总是很别扭,不太想承认自己离开了古晋就什么都干不好。

“不用了。”司隽音坚持,“不要再给我送饭了,我想和朋友一起去食堂吃。”

“是么?”古晋眼里的温度缓慢降下来,他偏头往教室里看了一圈,眼底明明灭灭的,语速极慢地呢喃着:“离开我也能过得好吗。”

这句话说得太过于轻,风一吹就散掉了。

司隽音拎着饭桶要进教室:“这次我会吃掉,以后不用你再做了,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关门的瞬间,她似乎听见门外的人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跟林子里的鸟鸣杂糅得难分彼此,叫司隽音疑心自己听错。

周五早放学,不上晚自习,祖佳琪喊上司隽音一起去买东西,祖佳琪爷爷要过八十大寿,她想给老头买顶厚实的棉绒帽子。

没几个月就要过年,祖佳琪说:“我爷爷是从老家被接过来的,过来了才知道南方冬天没有暖气管,他怕冷不怕热,买顶帽子叫他出门晨练的时候免得冻脑袋。”

她挑得起劲儿,司隽音在一旁陪着,随手翻几件衣服,祖佳琪看她挺无聊,提议着:“你也可以给你家里人挑一件啊,你爸过生日的时候送。”

司隽音摇头:“我爸生日在六月份,已经过了,我买个礼物放一年?到时候我估计早忘记了。”

“那你弟弟呢?你弟弟总给你买,你不回一件?他过生日的时候你不送他礼物吗?”

她愣神很久,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古晋的生日。

他是被古庆突然带回家的,司隽音对他的一切一无所知,古庆从来没提过他的生日,古晋自己也不说,一年一年的,就这么过着,谁也没想起来提。

听到祖佳琪这么问了以后她才意识到:古晋在他们家从没过过一次生日。

“我不知道。”司隽音泄气地回答。

这差别比素描上黑白灰的关系还鲜明,古晋全然知晓她的喜恶,司隽音却总是隔雾观花,对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店里的销售员满面笑容地迎上来:“要给家里男性送礼物吗?看看这件呢,店里的最新款,线上都还没有货呢,好几家门店卖得最火的一件,我们店里也断码了,就剩这么两件。”

司隽音稍微看了一眼,鹅绒,更松软暖和。

那店员舌灿莲花:“你就摸摸这质量,现在办个会员卡,可以直接打六折,在别的地方哪儿有这个价?”

她盯着那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看了很久,直到祖佳琪把老人生日礼物的帽子打包好来找她,她才应下:“包起来吧,包好看一点。”

算了,就当赔礼道歉了,毕竟上次切个苹果也没切好,这次总该算她诚心诚意了吧?

看吧,她其实也懂这些人情事故的,也能妥善处理好人际关系,才不像古庆说的不稳重,她可以面面俱到地做好的,不过是之前不想做而已。司隽音有些骄傲地想。

回家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以后,她提着半条腿那么大的纸袋子上楼,敲敲古晋的房间,发现他不在。

司隽音狐疑地转开门,房间里面还保持着她早晨起床的样子,连被她蹬开的被子都没叠,还凌乱着,古晋也没在房间里,也许是跟朋友出去玩儿了。

她从没见过古晋的朋友,因此也只是有这么个猜测。

不在正好,省得她还要当面再道一次歉,司隽音觉得这行为会很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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