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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的这段日子,苏玉融没有出过门,除了必要的场合露个面,大多数时候都只待在自己的小院里,或是趁着傍晚人少的时候,在别庄僻静的湖边慢慢走一圈。
陈小姐因为玉佩的事情,对苏玉融心怀愧疚,作为尚书府的小姐,先前她一直瞧不上苏玉融,从来没有主动邀约过她,苏玉融只跟着妯娌身后与她一起游玩过。
那日过后,陈小姐让丫鬟过来请苏玉融一同游园品茶,苏玉融都以脚伤未愈,需要静养为由,客气地推拒了,次数一多,陈小姐也觉出那份疏离,便不再来自讨没趣。
贺瑶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事重重,想着二嫂嫂是不是因为那日的事寒了心,才如此避着大家。
她以前唯唯诺诺的,像个跟屁虫一样在大家身后,一下子瞧不见这身影后,还有些不习惯。
这日,几位妯娌和相熟的女眷在一处花园里闲话吃酒,不知怎的,话题就拐到了深居简出的苏玉融身上。
一位妯娌摇着团扇,语气带着惯常的轻慢:“要我说,那位二嫂嫂真是好大的气性,不过是一场误会,陈妹妹也道过歉了,她还想要怎样,可怜兮兮地躲在院中,倒像是我们集体欺负了她似的,如今连面都不露了。”
陈小姐喝着茶,“你们也别这么说,其实我觉得那苏姐姐还挺好的。”
她虽这么说,但神色淡淡,语气也是漫不经心。
“好?”方才说话的那人道:“陈小娘子就是太心善,大家怀疑她又不是无凭无据,毕竟除了她,还有谁有嫌疑,你们说说。”
大家都跟着笑起来。
陈小姐也淡淡笑了笑。
另一人接口,话语更是刻薄,“乡下出来的就是眼界窄,心眼自然也小,如今端着架子,不过是等我们去给她赔礼,抬高身价罢了。”
“她有什么身价可抬?不过是命好,也不知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才攀上了二哥,她连五弟妹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当初……”
这话说了一半,那人似乎意识到失言,连忙噤声,眼神心虚地瞟向一旁的贺瑶亭。
贺瑶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
未曾嫁给蔺家五郎前,贺瑶亭原本属意的是蔺檀。
蔺檀年纪轻轻就考中了进士,少年意气风发,贺瑶亭远远在阁楼上看了一眼,母亲问她觉得蔺家二郎如何,她自幼挑剔,凡物不能入眼,但面对母亲的询问,却红着脸点了点头。
贺家有了联姻意向,贺瑶亭也是京中素有令名的闺秀,她对这场联姻很有信心,但蔺檀却迟迟没有给个说法,没多久,蔺檀在朝中得罪了人,被派去雁北那样偏僻的边陲小镇做县令,也借此躲过了接二连三压在头顶的婚事。
贺瑶亭是什么身份,只有别人求着娶她的份,哪有她眼巴巴盼着嫁给谁的,这件事后,贺瑶亭一气之下就嫁给了蔺檀的五弟。
虽然,丈夫没有蔺檀那般出色,但爹娘是蔺家的主君主母,也差不到哪里去。
数月前,当蔺檀在雁北娶妻的消息传回京时,贺瑶亭是很羞怒的。
她这样身份的人,蔺檀瞧不上,却娶了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妇?贺瑶亭并非还对蔺檀有什么男女之情,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比不过一个普通到低入尘埃的女子。
既无家世背景,也无美貌才情,就算拎到眼前,从头到脚审视无数遍,都找不到任何优点的女人。
为什么呢?她一直想不明白。
所以一开始,贺瑶亭才对苏玉融满怀敌意,嘲笑她,要她出丑,但她却从来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总是笑盈盈的。
只有这次,苏玉融那怯懦无比的人,终于显露出几分坚硬。
那挑起话头的人见气氛尴尬,忙笑着打圆场,语气却依旧带着贬损:“罢了罢了,总归是她小家子气,斤斤计较,上不得台面。为了点子小事,竟和陈小姐置气,躲着不见人,真是……”
“够了!”
贺瑶亭猛地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胸口起伏,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你们有完没完,像个长舌妇一样议论个不停就是上台面了?”
水榭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惊愕地看着突然发难的贺瑶亭,“五、五弟妹……”
一开始开口的夫人脸色难看,如同见了鬼,手里的茶盏也险些滑落。
贺瑶亭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她怔然看着众人诧异的目光,陈小姐有些不悦地瞥了她一眼,脸上原本讥诮的神情也转瞬变得冷淡。
陈尚书位高权重,袁琦对陈夫人都是恭敬有加的,自然,陈小姐在她们这些人中,也是备受尊崇,所有人都得捧着她,什么时候有人违逆过她,这是完全在驳她的面子。
话音落下,贺瑶亭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说了什么,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对不起,我失礼了,我有些不舒服,失陪……”
她心绪烦乱,脸上烧得厉害,懊恼自己的失态,匆匆离开。
陈小姐沉着脸,刚才那几个还想活络活络气氛,只刚开口,便听到陈小姐说:“好了,都散了吧。”
几位夫人张了张嘴,只好散去。
嬷嬷上前,“姑娘……”
陈小姐伸手将桌上的茶水拂了下去。
远处,贺瑶亭独自一人沿着湖岸漫无目的地走着,想吹吹风冷静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只隐隐想到,前几日似乎听人说,二少夫人最近不怎么出门,只偶尔会在湖边坐一坐,不见别的人,等她回过神时,她已慢慢走到这儿附近了。
怎么办,这下得罪了陈小姐,怕是连带着别的妯娌也不开心,婆母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怪罪吧,要不现在回去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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