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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王室最后的血脉,是靠着野菜苟且偷生的亡国鬼,千年来,即使忍受着非人的寂寞,他也一直庆幸自己比所有的王公贵族都活得长,却不曾想,这竟然是他困于其中的源头!
是谁降下的阵法?
各怀心思,不觉间已经走到甬道的尽头。这里是一条死路,哪里都没有出口,只有微弱的亮色从墙的边缘漏出,流了一地的碎光。
微鹤知向“斛玉”确认:“这里?”
“斛玉”回神:“啊……嗯,是这里,我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这边……”
话音未落,微鹤知已经扬起长剑,就着荧荧的烛火,轻点了墙壁几下,等待几息,一时金光大作。
没有看到身后“斛玉”诧异的目光,前方的石墙轰然洞开。
“隆隆——”
粉尘落下,无形的符阵笼罩在二人身旁。
微鹤知的阵法仿佛用之不竭,他的修为绝不止展现出来的那些。意识到这一点,“斛玉”不可避免再次想起微鹤知吐血的画面。
可他如今的表现,看上去不像受了伤。
微鹤知道:“走吧。”
“斛玉”仰头,空气潮湿,面前的粉尘很快散去,露出面前的景象。
墨黑穹形的墓顶,上方明明是山丘,却怎么也望不到尽头,恍如通天,压抑地使人喘不上气。黑沉之下,数万条白线白绳交错交织,如同蚕茧层层围绕,牢牢包裹住中心的那座黄金台。
整个墓室四周有十几扇门,通往不同的方向。这里应当是整个墓群的中心。但奇怪的一点是,里面一件陪葬品,甚至宫灯都没有,只有……
透过密密麻麻的绳结缝隙,隐约可以看到中心的棺椁。
只有那座棺椁。
走上前,那棺椁的棺盖已经被打开,中间空无一物。看四周的痕迹,里面的东西应该出去不久。
这里是陵墓的最西南方向,微鹤知侧身,看向“斛玉”:“方才听到的声响是什么声音。”
“斛玉”语气犹疑:“有些尖锐刺耳……”
它与世隔绝太久,微鹤知眼神淡淡经过,即使知道了斛玉的回忆,依旧和正常人已经不同。细小的表情会出卖它。
譬如此刻,它的表情下意识在向微鹤知传达:到棺椁那里去。
如他所愿,微鹤知朝着那黄金台去。濯尘握在手中,微鹤知对“斛玉”道:“退后。”
依言,“斛玉”退后到来时的位置,他躲进半明半暗的角落,扒在墙头,眼睛眨也不眨,只有眼珠随着微鹤知的动作移动。
濯尘铮然出鞘,灵力凝聚在剑身,剑意使得万条白绳飞舞起来,微鹤知一剑将纠缠不清的白绳斩断,开出前路,再一剑,整个墓室的烛光九成熄灭,只留下棺椁附近的三盏宫灯,照亮正中心的一点。
踏上黄金台,微鹤知站在棺外,背对着“斛玉”,他袖口轻动,琉璃珠就咕噜咕噜滑在了微鹤知的手心。
斛玉抱着珠子,在微鹤知的手指间偷偷向外看。
这棺同下面的黄金台一样的材质,只是上面刻的花纹繁复,与刚入墓穴的墙壁上的花纹不同,这纹似火,似水浪,中有云霞,还有爪龙腾飞。
龙纹——这是皇帝的棺椁。
微鹤知俯身,将推开一半的棺盖挪开,里面的角角落落完全展现在眼前。
“?”
以为自己看错了,斛玉诧异地贴在琉璃珠壁上,揉揉神魂的眼睛。
这……竟然是一个皇帝的棺椁。
最次的木材,经年累月的潮湿,使得棺中的木头腐烂蛀虫,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直愣愣的木板,甚至没有铺上一层布。
木板毛糙的边缘已经随着岁月变得平整,只有开裂的纹路知道里面到底曾经长眠怎样的人。
这里是古烄国,微鹤知说,烄国当年盛世时几乎占据整个交界境。这样强大国家的君主棺椁,里面是如此破败的样子。
里面的人呢?
昨日见到鬼魂时对方咕哝的话在斛玉耳畔回荡。
“我是……北域烄国长公主庶子……”
微鹤知告诉斛玉,这里只有一只鬼。
其他皇室在凶阵降落之前就魂归鬼界,不可能诈尸,就算里面的人出去了,也是在多年前。看木头的腐蚀程度,里面应当早就被打开过。
刚察觉到这一点,斛玉突然注意到,那个“斛玉”很久没说过话了。
……不对。
直觉心里一惊,顾不得暴露,斛玉扬声:“快离开—!”
在他出声那一刻,微鹤知已经退后三步,但两人面前的棺椁忽然产生了巨大的吸力,只一瞬间,竟产生了暴烈的灵力乱流,硬生生又将微鹤知逼了回去!
墓室内狂风大作,濯尘死死挡在身前,微鹤知眼神微冷,迅速定位到“斛玉”的位置。
“斛玉”正好端端站在风暴之外,有些痴迷地望着微鹤知和斛玉。他一动不动,根本不受这狂风的影响。
他喃喃,声音却掷地有声:“终于……终于要出去了……”
后知后觉,斛玉骂了自己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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