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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正偏头吩咐着什么,眉眼冷淡又熟悉。
宋时衍变成人之后,最不希望见到的就是迟书誉。
不是,他不是去上班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锦绣万里。
宋时衍忘记了思考,脊背微微发凉,嚯得站起身。
他还算有点理智,动作幅度并不很大,贴着墙角猫猫祟祟地往外挪。
若说他老实本分地坐在那还好,但乍一起身,动作又这么古怪,迟书誉瞎了才注意不到。
宋时衍能感受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很冷的视线,他从来没有被这样注视过,仿佛一条毒蛇在身后,紧紧地吸住他,缠住他。
扼住了他的喉咙。如影随形。
是迟书誉。
他被发现了。
宋时衍感觉自己的大脑炸开了,他来不及反应,抬腿就跑!
救命啊……别过来!他怎么这么倒霉啊,这才刚变成猫,就被迟书誉逮了个正着!
锦绣万里地段很偏,唯一的好处就是巷子多。方才宋时衍追人,就是因为巷子太多了才没追上。
如今风水轮流转,竟也轮到他借着地形逃窜了。
耳边传来了猎猎风声,三四月份的风还裹挟着微弱的寒流,对着他的脖子直吹。
宋时衍一边缩着脖子,一边飞快地往巷子里钻。
这里七绕八绕,九曲十八弯,对地形不熟悉的人往往都会绕晕,迟书誉根本不可能追上他。
宋时衍一边洋洋地得意着,一边猫进了一侧的小卖部。跟小卖部老板要了个口罩。
老板正在打游戏,用一只手摸出了一个黑色口罩,另一只手灵活地摁着操作按键,动作丝滑流畅,伤害打满,然后给对面送了个五杀。
宋时衍不敢说话,接过口罩。
老板哼一声:“五毛。”
宋时衍已经很久没跟钱打交道了,差点忘了这事。他想死那会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视金钱如粪土,然后……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竟然连五毛都掏不出来。
他灵机一动,看向老板的手机,低声道:“老板,李信偷你家呢。”
老板正等着他付钱呢,谁知道水晶被偷了,不对,自家高地还没掉呢,偷什么水晶。
他下意识一低头,对面的李信还有十八秒才复活。
老板意识到了什么,一抬头,青年已经扒开门帘,跑没影了!
老板这辈子没吃过这样的亏,刚要起身,机械游戏女声入耳:“我方高地正在被攻击”。
五毛钱和自家高地,孰轻孰重老板还是知道的,直接弹回了座位上,又给对面送了个五杀。
宋时衍这辈子没欠过别人钱,除了迟书誉也没欠过别人感情,方才的坏事一做,感觉从脸到耳朵都烧得热辣辣的。
改天,改天他一定记得来还钱,对不起了老板。
宋时衍一边想,一边做贼一般带上了口罩,迟书誉手眼通天,就算一时半会找不到宋时衍,也有别的办法找他。
他可得小心一点。
他一边想着,一边从巷子里走出去,他记得家里还有几百块钱散钞,回去拿了买点东西吃。
宋时衍双手插着兜,优哉优哉地往前走,这道路上有不少碎石子,宋时衍走一步踢一颗,心说刚应该再骗老板要跟棒棒糖。
他正走着呢,身上突然落了一道熟悉的视线——从面前传过来的。
那视线带着探究和藏也不藏的审视,看得宋时衍头皮一阵发麻。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迟书誉呢!
他根本不敢抬头,快步走上前想当没看见对方。
与对方擦肩而过的瞬间,迟书誉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嗓音冷而薄,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压迫感,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你好,我们是不是见过。”
你不是有洁癖吗,宋时衍咬咬牙,怎么还随便拉人胳膊。他用了一点力,想甩开迟书誉的手,对方的力气却很大,怎么也甩不开。
宋时衍没有办法,只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冷冷地对上了迟书誉的眼睛。
他压了一点腔调,怕被迟书誉听出来,长睫微微发抖,语气沙哑:“我认识你吗,放开我。”
迟书誉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宋时衍在十八岁以后还往上窜了几公分,十八岁的时候不算太高,站在迟书誉身边,个头堪堪够到了他的耳朵。
不同的身高,不同的背影,还有被口罩挡住的下半张脸,迟书誉只要不犯浑不迷信,绝对认不出宋时衍。
他的心放下了一半,恢复了几分镇定,见迟书誉还不动,宋时衍又重复了一遍:“放开我。”
他不想面对迟书誉。
哪个正常人会用一个房间来装死去四五个月的心上人的照片,哪个正常人会把心上人明显的自杀归咎于阴谋。
迟书誉这样的人,宋时衍想和他亲近,必须以小鱼的身份。不然他每时每刻都会告诉自己,他被一个他不喜欢的人监视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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