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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将张成岭送了回去,赵敬险些急疯了,拉着他问东问西,温客行冷眼旁观着,觉得赵敬这老东西,虽然也狡猾得很,对这故人之子倒也不是漠不关心的,便悄无声息地转身要走,才一转身,便觉得有一道目光盯住了他。
温客行脚步一顿,转头看去,那位和他目光对上的瞬间便目露凶光,一副很想扑上来的疯狗模样,温客行见曹蔚宁正毕恭毕敬地跟他说话,心里猜到,这便是他师叔——清风剑派出了名不是东西的老刺头莫怀空。
莫怀空一边听着曹蔚宁嘴碎舌碎三纸无驴地说话,一边顺着他的指引对着温客行的方向看过去,先是觉得这人竟有几分眼熟,之后那幽深的眼眸竟让他有些心惊的感觉,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一时诧异,刚好看见温客行挑起嘴角对他笑了笑,耳畔听见曹蔚宁感慨他和另一个男人如何深情相交,不由便哼了一声,心里感觉这姓温的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像好东西。
于是转过头呵斥曹蔚宁道:“你还没完了么?”
曹蔚宁说了一半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得令闭嘴,简直恨不得把两片嘴皮子缝上。
这天傍晚,周子舒才吃饱喝足,正靠在酒楼栏杆上小口小口地喝着他新打的酒,忽然只见一个人进来,对邻桌的几个人说了什么,那几个人立刻便结账走了。周子舒挑起眼皮,发现酒楼中瞬间少了一半的人,便随便拉住一个少年,问道:“这是怎么了?”
“刚才传来消息,说高家庄捉住了一个鬼谷的恶鬼,要示众呢!”
周子舒自己微微皱起了眉,高崇捉住了一个青竹岭的恶鬼?如今他已经不怀疑那鬼众们是重入江湖了,他本人就已经见到了两只,可鬼谷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恶鬼们在人间都是难以立足大奸大恶之人,才进入鬼谷寻求庇护,这样跑回朗朗乾坤之下,便不怕么?
难不成那“琉璃甲”中还真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不得了到让鬼谷倾巢出动,让那高崇高大侠三缄其口讳莫如深,甚至在这时候用这样一个笨拙的噱头,来转移人们的视线?
周子舒一边想着一边走,下楼的时候,不留神迎面撞上一个人,他嘴上说着“对不住”,一边抬头看去,只见那人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古僧后人,便是一愣。
心里忽然不着边际地冒出一个念头来,原来他竟也是要吃饭的?
古僧后人道了句“不妨事”,便整整衣襟,看了看他,主动道:“我听那清风派的小兄弟说起过,阁下便是那位护送张家后人去太湖的吧?你见过我,我叫做叶白衣。”
他从不像高崇那样喜欢和人高谈阔论,基本上处于一种不干己事不开口的状态,十分没有存在感,也不知为什么,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诡异的违和感。
周子舒一愣,不知为什么这人会忽然找自己搭话,便驾轻就熟地应付了他一些场面话。
叶白衣却没理会,只是表情漠然地盯了他一会,下一句又冒出来:“我见你气息凝滞,举止沉重,像是已经快病入膏肓的样子,只是为什么一个快死的人会有你这样的精神?实在是古怪得很。”
周子舒默然,觉得这位兄台多半是在长明山待得时间太长了,跟着他那师父修出一身仙气,所以不怎么会说人话。
叶白衣想了想,又问道:“你还能活多长时间,三年?两年?”
周子舒只觉这个话题,他是点头也不对,摇头更不对,便僵硬地笑了一下:“叶兄好眼力,不愧是……”
叶白衣耳朵上似乎长了个过滤网,直接把他懒得听的废话都过滤下去了,也不等周子舒说完,便径自道:“天人将死尚有五衰,苦不堪言,你竟还能活蹦乱跳吃喝玩乐,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什么时候中原武林竟也有了这么多这样的人物——”他说着说着还就转身便走,也不管周子舒。
走出老远去,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他说道:“你若有闲,不妨来请我喝酒。”
——好像请他喝酒是给对方极大的面子一样,周子舒默默无语。
他跟着大多数人去高家庄围观了一下传说中的“恶鬼”,其实什么也没看出来,只是见了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中年人被五花大绑着架到所有人面前,有些游街示众的感觉,那恶鬼上身裸着,特意露出腰上那狰狞地鬼面,以示此人乃是个如假包换的正品。
周子舒正对着这人出神,忽然肩膀上无声无息地搭上一只手,温客行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呲着一口白牙谄媚地对他笑了笑,说道:“寻了你一整天了,哪去了?”
周子舒没理会,只指着那杯五花大绑的人问道:“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唔?”温客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颇为不以为然地说道,“腰上刺上恶鬼的纹身,表示从此不能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没事谁去弄个假的出来?不过也可能是这倒霉蛋得罪了谁,被人陷害,扔在这里示众。”
他说得轻巧,可周子舒却恰好知道一些事,比如那鬼面刺青所用的一种颜料是一种叫做“阴司草”的植物叶子磨出来的,只在鬼谷才有。
比如并不是每一个进了鬼谷的人,都能变成恶鬼活下来——就好比不是每一个蹬腿翘辫子的魂魄都能再入六道轮回或者化身厉鬼,说不准便魂飞魄散了。那是个人吃人、鬼咬鬼的极恶之地,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进去了,便须得提防所有人,强横过所有人,才有资格活下来,得到这么一个刺青。
周子舒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带着刺青的人,此刻群情激奋,华山派已经有人站出来说要将此人活活烧死了。
他忽然转过身,排开人群,大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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