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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车子从那个让人窒息的巷子里离开,姜宥仪仍然觉得有点恍惚。
从丝滴落的雨水落在了手机屏幕上,她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五千块钱,觉得今晚生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这就……”手机的微光照亮她苍白的脸,她茫然地转头问开车的林意,“结束了吗?”
“我知道你很受委屈,但今天晚上的情况,我们没必要淋着雨继续跟她纠缠,而且租房违约赔三个月房租已经是顶格赔偿了,打官司的意义不大,且以我对桉城司法的了解,他们九成九是不会立案的。”
雨还是很大,林意开车不敢分心,但她不仅很共情姜宥仪,甚至连自己都余怒未消,“不过虽然违约赔偿就到此为止了,别的事情未必走不通——等回去你把你被损坏的东西整理一下,列一个清单给我,我看看有没有可操作空间,另外你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明天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检查费用这边……”
“不不不,”姜宥仪拦住了前律师为她独家定制的找茬儿计划,哭笑不得,“到此为止吧,我觉得已经很好了,我都没想过房东会赔我钱……”
姜宥仪说着叹了口气,在林意等红灯的时候给她看自己手机的报警通话记录,“她把我赶出来的时候,我其实打电话报警了,但警亭那边说这种芝麻大的事情让我们自己解决,不要浪费国家警力……”
“桉城这边除了警察总署还比较尽职尽责之外,其他的分局和社区警亭都仿佛那个游戏的npc,”林意见怪不怪地冷嘲,“往冠冕堂皇了说,桉城的警力确实存在很大的缺口,无论是几个分局还是下属警亭,每天巡街解决盗窃抢劫和持械闹事就已经够他们喝一壶了。往今天的事实上说,大半夜的,又下这么大雨,你和房东之间一没拼命二没见血,就有一个腾房的纠纷,他们当然懒得管。”
姜宥仪看着林意被雨淋湿的半个身子,抱歉又庆幸,“今晚又麻烦你一次……幸亏我到桉城来就认识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意在红灯变绿之前看了看她通红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一时之间反倒笑了起来,“上次遇见你哭成这样,还是你拿眼泪治池浪,由此可见眼泪只对讲理并且道德感强的人有用。”
她又抽了几张纸,示意姜宥仪擦擦脸和头上的水,“遇见蛮横不讲理的,如果你没有能力跟他硬碰硬,至少也要学会用法律当武器保护自己。”
拿纸巾根本擦不干身上的水,姜宥仪胡乱地把脸擦了擦,攥着手里湿透的纸团,点了点头。
车已经开上主路了,她看着在大雨里模糊的街道,心里琢磨着林意说法院不会立案的事,又想起了她对房东说的话,“既然法院不会立案,那你刚才跟房东说明天就会收到法院传票是……?”
“当然是骗人的。”
林意失笑,她松开刹车,在坑洼积水的道路间轻踩油门,把车子慢慢开了出去,语气倒是轻松起来了,“今晚生的事情明天就让法院立案并且送出传票?别说我现在一个没执照的人,就算是桉城律协的会长怕是也没这么大的面子——但骗骗法盲的老刁婆绰绰有余了。”
“懂法确实很厉害,有机会的话阿林教教我。”
姜宥仪很认真地接下林意的话,看向她的目光崇拜又感谢,“本来你今天可以早点休息的,结果为了我的事情折腾到了现在……阿林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赶紧休息——对,最好再煮个姜茶,别感冒了。”
她一边絮絮地嘱咐着林意,一边透过疯狂摆动的雨刷分辨着前方的道路,“我记得这条路再往前一点是有个酒店的,你把我送那个酒店去就行了。”
在说话的时候,姜宥仪说的那个酒店已经在前方隐约可见了,林意放慢了车,嘴里却是另外的意思,“我那儿还有间空房,”
在姜宥仪奇怪且意外的目光注视下,林意把车停在了酒店门口,但没有开锁,“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左右平时那房子我一个人住着还挺寂寞的。”
她目光善意而真诚,姜宥仪愣了一下,眼眶倏然又红了,“……可以吗?”
这其实是个没底气的确认,林意笑起来,用行动作出了回答——
在已经开始积水的马路上,她重新动车子,不自觉加快的车将她此刻由阴转晴的心情展露无疑,“走啦,咱回家!”
………………
…………
林意的房子在上城区的边上,是个三室一厅的侧海景房,虽然位置有点偏,但周围生活配套展得很好,烟火气十足。
但再足的烟火气也架不住晚上的一场瓢泼大雨。
姜宥仪坐在车上进小区的时候只觉得四周漆黑,等到林意帮着她把东西都暂时安置好,简单收拾了客房可以关门睡觉的时候,她看着窗外在雨夜里如浓墨般的浪涛,只觉得呼啸的海浪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吞没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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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已经不觉得冷了,因为刚回来的时候林意就用她那仅有的厨艺,在厨房叮叮哐哐剁了老半天地煮了一锅很潦草的姜糖水,跟她一人一碗地干杯了。
姜宥仪躺下的时候只觉得胃口里的那点姜汤返上来的暖意仿佛慢慢地游走遍了全身,让她第一次在陌生的环境里很快就踏实地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而且莫名地安心,意识仿佛陷在了温暖的棉絮里载浮载沉,让耳边的呼唤都变得遥远。
——她听出来了,那是林意的声音,可她才刚闭上眼睛,完全不想起来。
她陷在干爽柔软的床铺间,也不知道为什么能这么放松,竟然有点耍赖地想赖床,可是林意喊她的声音更大了,甚至还推了推她的身体。
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是在人家家里,这种对屋主的呼唤视而不见的态度实在失礼,所以她勉强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一张在眼前放大的林意的脸,而此时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焦急——
“宥仪??”
“醒醒,你在烧,而且体温一直在往上走,你不能再睡了,我们得去医院。”
“……”每个字都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姜宥仪有点难以理解林意话里的意思。
她抬起重如千斤的手臂,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没有觉得热,所以迷迷糊糊地想:我明明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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