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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急又密的雨滴冲刷着警署外墙的青苔,雨水汇成溪流,将午后的热气一起卷进了老旧的排水管。
池浪的人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出外勤的警车伴随着尖锐的警笛呼啸着回到总警署,在大门前急刹时轮胎劈开地面的积水,在车尾甩出了一道扇形的水幕。
警笛关掉了。
雨依然很大,可南熙看着那辆停在眼前却一时毫无动静的警车,除了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之外,紧张得好像听不到雨声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警车,却咬紧了嘴唇,但下一秒,被丈夫紧紧揽住肩膀的苏妮握住了她的手。
警车的门被人拉开,奉命去监视邱格行踪的两名警员一前一后地把嫌疑人夹在中间,押着人下了车。
邱格戴着手铐,他曾试图逃跑和拒捕,因此形容看起来狼狈,连脸色也十分难看。
而直到此时此刻,南熙,苏妮,甚至站在她们旁边的姜宥仪,才在恍惚中有了实感——那副仿佛意味着正义和惩罚的手铐在雨幕里泛着冷然的光泽,于是这么多年,这么多人,无数的血泪,和罄竹难书的罪恶,仿佛都在此刻有了落点。
南熙和苏妮十指紧扣的手都在抖,她们紧紧地握住对方,看着将她们伤害至深的禽兽在刑警的押解下,一步步地再度走近她们。
可作恶者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向她们。
顶着漫天的大雨,戴着手铐的邱格最先看向了刑事稽查队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接着是脸色愤怒的女警蓝雅和环抱手臂眸光冷然的林意,而后意味不明的视线才如同毒蛇的信子一样慢吞吞地从她们写满痛恨的脸上舔过,却未作停留——
邱格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姜宥仪身上。
被刑警一左一右押解着往警署里面走的邱格,最终在经过受害者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苏妮和南熙交握的手扣得更紧,阿南压抑着愤怒,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了她们前面,但邱格此刻要交谈的对象却不是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
他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姜宥仪,脑海里又一次回忆起在她在住院时那个孱弱听话的样子,他死死地盯着她的脸,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到什么类似“故人”的记忆……然而没有。
一个普通的患者不可能针对他到要搞一个受害者联盟的地步,可如同过去的几天一样,邱格看着这张脸,反反复复地在脑海中搜寻,却无法将她与记忆里还有印象的任何一个人画上等号。
林意怕邱格对姜宥仪做什么,戒备地走过来想把姜宥仪拉到自己身后去,可姜宥仪没动。
迎着他一瞬不瞬的盯视,姜宥仪轻轻地笑了一下。
像是被暴雨冲刷得格外干净清澈的一朵小白花,那个表情任谁看了都不会将她与那个设计邱子豪带她回家,偷偷拿走光盘,又故意以强奸未遂的罪名将邱子豪陷害进监狱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一团夹杂着愤恨的火从邱格此刻一片惶然的心底烧了起来,他微微眯了下眼睛,几乎要用目光把姜宥仪枭一样。
“——你到底是谁?”
邱格明明恨到了骨子里,可说话的语气却是极度冷静的,因为他知道在被警察围绕的处境下,任何的破绽都可能成为对方的突破口。
至于姜宥仪呢?
在那张无辜的笑脸背后,她的心里几乎被复仇的快意填满了。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也在轻轻颤抖,但与苏妮和南熙不一样,对她而言,那是已经压抑了十六年的任人宰割和求救无门之后,终于得以还击的兴奋和痛快。
这种兴奋和快意甚至让她左侧腰腹间的那道陈年的刀口再度烧灼般地隐隐作痛起来。
但实际上,与邱格的冷静一样,姜宥仪的回答贯穿了她一如既往温和无害的人设,理所当然的语气,听上去依然温吞柔软,“我是您的患者,您在前不久救过我的命,您忘了吗?”
“哦,”这个答案让邱格此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恶心,他微微蹙眉,却讥讽地笑了起来,“原来我也做了一回东郭先生。”
“东郭先生可不会被戴上手铐。”姜宥仪文文静静地回应他,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遗憾和好奇,“作为加害者的时候,邱主任会很痛快吗?”
她问他,却并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以仿佛很了解他的态度,贴心地替他回答道:“那么这副亲手给自己铸造的冷铁,您应该也戴得很适应才对。”
没有其他人说话的桉城警察总署办公楼大门前,任谁都从邱格与姜宥仪的只言片语里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汹涌。
禽兽仿佛被激怒了,他倏然上前了一步,但姜宥仪没有躲,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已经倒置了。
在邱格有动作的一瞬间,站在他旁边的警员猛地扣住了他,先前给池浪打电话的那名警员不客气地将他朝楼里的方向推了一把,穿了几十年救死扶伤的白大褂,却只敢迫害女下属的人渣根本抵不住警员那一推的力气,几乎是无法控制地顺着力道朝侧边栽了个趔趄。
这一栽就栽到了站在另一侧的池浪旁边。
邱格堪堪站稳,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了刑事稽查队老大那张难得沉肃的脸。
身边的警员又扣住他的肩膀,要把他往楼里的审讯室带,但这次他有了准备,脚下竟生生稳住了。
警员看他不走,当下要强行押人,但池浪抬了抬手,挡住了下属的动作。
于是池浪听到邱格压着愤怒,故作轻松地问自己:“抓我的时候他们拿不出逮捕证来给我看,警官,您现在有手续了吗?”
池浪一听就笑了。
他朝后微微偏了偏头,身后的蓝雅把夹在笔记本里的那张批捕文件拿出来,以几乎怼脸的方式出示给邱格看,“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邱格被铐住的双手紧握成拳,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云淡风轻的外表下,他紧咬牙关导致的牙龈出血,让口腔里逐渐染上了不祥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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