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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姜媛如今已经有些福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姜宥仪轻手轻脚地从包里把先前买的那串珍珠项链拿了出来。
转眼的工夫,姜媛已经把西红柿鸡蛋的汤底炒好了,她在锅里加了水,等水开下面的时间,她打算再给姜宥仪炒个快手青菜,刚要转身去翻冰箱,却感受到姜宥仪站在了身后。
“起开,不用你帮忙,别给老娘捣乱。”
姜媛好话不会好说地赶人,但身后的姜宥仪没吱声,她话音刚落的时候,脖颈间倏然感觉到一阵冰凉,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条成色很好的白珍项链。
姜宥仪不语,默默地站在她身后,给她将项链的卡扣系好了。
姜媛有点反应不过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脖子上多出来的东西,才突然回过神来,转身皱眉瞪她女儿,“你换新工作钱多吗?乱买这些东西!”
她说着作势要解下来,姜宥仪知道她想干什么,十分遗憾地耸耸肩,“买了一个多月了,你解下来也退不了了,爱要不要吧。”
“……”姜媛摘项链的手停了下来,转而作势在姜宥仪的胳膊上雷声大雨点小地掐了一把,“死丫头,你想气死老娘。”
姜媛仿佛懒得再跟姜宥仪说话,转身去冰箱里找菜,她泼辣惯了,从来好话不会好说,好在姜宥仪能自己从她那些不近人情的冷言冷语里寻找潜台词——
她赖唧唧地跟了上去,从后面抱着老妈的腰,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我知道你早就想要条珍珠项链,自己舍不得买罢了,就别死鸭子嘴硬了。”
“你又知道了。”姜媛吐槽她,从冰箱里拿了一把空心菜出来,关上冰箱的门,语气却有点复杂地沉了下去,“什么时候买的?”
“你生日之前,”姜宥仪枕着她的肩膀轻声说话,把她受伤和在半岛悦禾上班的事情都绕开了,“本来想请假回来给你过生日的,但那会儿学校太忙了,我实在走不开,趁着这会儿忙完了,学校允许补休,我就赶紧回来了。”
“以后不要乱花这个钱了。”
姜媛让她松开手,转过身来面对着她,难得一板一眼地对她正经说话,“攒着你的工资,趁着我脑袋还没傻,也能帮你再凑一凑,到时候你在城里买个小房子,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也就算是自己有家了。”
“我本来也有自己的家,”姜宥仪理所当然地反驳姜媛,但注意力其实根本没在老妈说的那些话上,她欣赏着自己挑的这条项链,抬手又在姜媛脖子上把它正了正,“我妈在那,我家就在那。”
姜媛从没想过用养育之恩绑架姜宥仪,但每次她们母女俩谈论起有关这些的事情时,姜宥仪的反应永远都让姜媛确信,自己当年救下她的决定是那么的值得。
姜媛叹了口气,她低头看了看颈间的项链,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嗔怪的目光叠着佯怒的语气,难得有点期待地问姜宥仪:“好看吗?”
姜宥仪毫不犹豫地点头,赞叹的语气,给足了她骨子里爱美的老妈情绪价值,“绝美女!”
“油嘴滑舌。”姜媛哼哼唧唧地挡开她,傲娇地拿着空心菜接着做饭去了。
也说不上这顿饭到底是晚饭还是夜宵了,总之万籁俱寂的深更半夜,姜媛端上来两碗面,母女俩挨在一起就着一盘炒青菜毫无形象地大口嗦完了,准备刷碗的姜宥仪被姜媛从水池边上赶走了,她看了眼天气预报,确定没雨,就把洗衣机里洗完半天的床单被罩拿出来,也晾到了院子里。
……姜宥仪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么简单平静的日子了。
短暂地把仇恨和算计抛开,还有那些无疾而终的喜欢和愧疚,她缩在远离那些新关系的彬城,什么也不用想,最多只要没什么技术含量地讨好讨好老妈,哄她开心的同时让自己也开心就行了。
现在想想,姜媛一直拦着她去替当年的自己讨回公道,其实很有道理,可惜她自己心魔难平,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这个执念。
但无论如何,自从燃灯节之后,已经很多个晚上没有睡过整宿觉的她,今晚想睡个好觉。
所以她抱着自己的枕头,推开了姜媛的房门。
房间里那盏已经很多年的小台灯亮着,姜媛坐在老旧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看脖子上的那串珍珠项链。
听见门响,她连忙把手里的小镜子扣在桌上,随手抓了桌上的纸巾朝姜宥仪扔过来,满脸秘密被现了的欲盖弥彰,“死丫头!进屋都不知道敲个门的!”
姜宥仪不痛不痒地接住纸巾,给她放回了桌上,从她身后绕过去,径自把枕头摆在了床里边,“我要是敲门,我哪还能有机会知道,你这么喜欢我送的东西?”
姜媛看她眨眼间给自己铺了个床,皮笑肉不笑地斜睨她,“都这么大人了,还要跟老娘挤一个床睡?”
“啊,”姜宥仪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等姜媛上了床,靠着床头坐下来,她堂而皇之地把身子一扭,直接躺在了姜媛的腿上,“那怎么办,你又不能把我赶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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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斜着躺着,占了大半个床,身体却像小动物一样蜷着,是因为缺乏安全感而试图找慰藉的样子。
姜媛嘴上虽然不客气,但却任她躺在自己腿上,母女俩一时都没说话,隔了很久,姜媛才问她:“你遇上什么事儿了?”
“没,”姜宥仪闭着眼睛,拉过被子把自己的大半个身体和姜媛的腿一起都盖住了。
她不可能跟姜媛说实话,只是语气疲惫地搪塞,“就桉城太大,关系太复杂,工作太累了。”
很难辨别姜媛到底信没信她的借口,但女人没追问,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很干脆地告诉她结论,“那就回来。”
“不。”姜宥仪的拒绝也很干脆,“那边工资高,等我站稳脚,买了房,接你回去住。”
“……”回去?在姜宥仪看不见的地方,姜媛意兴阑珊地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
她像抚摸小猫小狗一样地一下下摸姜宥仪的头,转眼的工夫,姜宥仪的呼吸逐渐沉重规律起来,人跟着熟睡了过去。
姜媛出神地看着姜宥仪如今骨相精致的、只有巴掌大的脸,半晌后唏嘘地嗤笑了一声。
即便是她,现在也很难把自己女儿与当年自己从火场背出来的那个小胖子联系在一起了。
当年这孩子是真沉啊……姜媛想,像个圆滚滚的小猪一样,可是却又虚弱得奄奄一息。
如果不是十几年前的那天晚上,她春风一度后又去买醉,如果不是那天喝得实在太多,她在失足跌下堤坝后,竟然就那么无知无觉地在枯草堆里睡了一宿,早就打定了主意,这辈子都不会生儿育女的姜媛,大概就真的永远都不会有这场母女的缘分了。
……那天黎明时分,枕着枯草睡得人事不知的姜媛,是被一阵直冲进呼吸道的浓烟活生生呛醒的。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着,挣扎地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橘色的强光霎时入眼,有大概两三秒的时间,她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哪里。
但很快,意识随着本能的恐惧骤然回笼,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惊悚地看着眼前在草海中连成一片的火墙随着滚滚浓烟,逐渐朝自己收紧——
天还没有大亮,但黎明时分青灰色的天幕仿佛诡异地被炙热燃烧的火焰烧红了,而天幕之下,浓烟滚滚,烈焰肆虐枯草的声音如同看不见的巨兽在火焰的深处喘息,而杀人的凶手呼出的热气,又在周围结出了一道能轻而易举要人性命的烟墙。
姜媛看着焦黑的草叶卷曲着升空,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大火带来的高热灼伤皮肤的疼痛。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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