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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以为是皇宫那里有什么动作,却没想到陈叔真的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仅此?」刘御不放心地为确认再问一次。
「是,我那老奴先退下了。」说着,耳力极佳的刘御听见陈叔走远的脚步声。
静静站一会儿,梦中遗留的冷汗未乾,脑中竟浮现一名少女灵动的大眼,她认真作画的姿态,她勇敢挡于身前最终落在自己身上的娇弱身躯,和她轻柔地问自己一句:「你哭过了吗?」
瞬间,画风一转至少女凤冠霞被,巧笑倩兮地拜堂成亲,刘御摇摇头,止住心绪,面色阴沉地步出房门。
*
「小姐,军侯和柳公子来了。」
「知道了。」洛縈站起身,跟着一位丫鬟的脚步来到正厅,洛可钦正与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青年状似亲暱地交谈着,洛縈一走进,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匯集到自己身上来,洛縈浅浅一笑,行了一礼:「见过柳君侯、柳公子。」
「这是小女洛縈。」洛可钦扬起一抹蕴含骄傲的笑容,中年男子上上下下打量洛縈,旁边的少年淡淡地看了洛縈一眼,礼貌而疏远的一笑。
「素闻令千金的琴艺精湛,不知柳某能否有荣幸一饱耳福?」预料内的,柳君侯含笑问到。
「那只是外界的谬传罢了!小女不过是略懂一些音韵而已。」洛可钦故作谦虚地摇头,见状,柳君侯扬起嘴角:「哈哈,难道洛兄还吝嗇给我们奏一曲吗?」
「怎么会呢!既然如此,便让縈儿给两位奏一曲吧!」洛可钦向洛縈示意,丫鬟们早就准备好了琴,此刻便从容不迫地送上来。
洛縈行一个礼。「洛縈献丑了。」
接着走至琴前款款坐下,心中只觉无限苍凉,不知该奏何曲。
手一触琴弦,近日总在练习演奏的曲谱便不自觉地涌上心头,下一瞬间,手变动了。
不久前才方奏过,没有演唱,但第一段的哀婉,第二段决绝的坚定,第三段的阔达自适却仍透过乐音流泻出来,一曲奏毕,大厅霍地陷入沉默。
柳公子原本淡漠的视线被激赏所取代,看向洛縈的目光多一分柔和,柳君侯暗叹自己此生参加过大小欢宴无数,却从未听过今日这般的琴声,不说姑娘的琴艺如何,谱曲者的才情令人惊叹不已,按捺不下心中的疑问,柳君侯问到:「洛姑娘这曲谱,是自己谱的吗?柳某从不曾听过。」
「不是,是......我一位朋友的娘亲谱的。」洛縈垂下眼眸,脑中竟清晰无比浮现出一名少年的微笑。
「希望有一天能听你弹这首曲子。」
他那时如此说道,可是他是皇子,即使洛霜入了宫门,我们也无法经常见面,又怎么能够演奏给他听呢?
尤其......尤其在自己出嫁以后,这更是难上加难了吧?
心下一沉,洛縈顿时有些沮丧。
「帕帕帕!」霍地,从庭院传来拍手的声音,出乎眾人意外的一名少年踏入厅内,掛着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少年清俊的脸庞、澄澈乾净的双眼,不自觉流露于外的瀟洒之意都如同一缕清风,夹着外头阳光的温暖令洛縈眼睛一亮。周天清对因为他的出现而目瞪口呆的洛縈微笑。「姑娘奏的真好。」
大厅内的人都是一惊。
「三皇子,您怎会在这里?」柳君侯愣愣地问。
「我奉皇兄之命替洛老爷带个物件,不料打扰了你们。」方才一踏进门,便听见洛縈的琴声,原本高兴不已的循音而来,却发现柳君侯和他儿子以及洛可钦、洛縈在一起,思绪飞快的他很快便明瞭大厅内正在做些什么、意味着什么,心下登时像被石头堵住一般,闷闷的,有股自己也说不上来的鬱抑。
洛縈瞪大双眼,掩不住心中的惊讶。
「不敢不敢,既然三皇子有事与洛兄谈,那柳某也不打扰,先行一步。」不愧为在朝中打滚多年的军侯,见周天清来,便立时告退,只因世上的许多事情,不知道,要比知道好的多。
柳君侯和柳公子欠了身,便向外走去,临走前柳公子忍不住回头望一眼洛縈,只见后者双眼盯着周天清,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心中略感悵然,随父亲而去。
大厅瞬间陷入静默,洛可钦露出招牌的无害笑容,向周天清问到:「大皇子有交代三皇子有什么事情吗?」
周天清自怀中取出周天恩拿给自己的令牌,淡淡说道:「这是皇兄要给洛老爷您的,有了这个牌子,洛家所有人都能够自由进出宫殿。皇兄是想,皇嫂一人在宫里难免寂寞,有此令牌,洛家能够多多进宫陪皇嫂,以解思家之情。」
洛可钦接过令牌,有些惊诧于周天恩的举动,愣愣的回应:「多谢大皇子。」
周天清盯着洛可钦,目光淡淡,却蕴含责怪之意。良久,洛可钦终于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疑惑问道:「大皇子还有说什么吗?」心下暗自计较,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办才给的令牌?
周天清犹豫一瞬,深吸一口气,最终仍是开口:「不,接下来的话是我要给洛老爷的忠告。洛家既已与皇家联姻,此后荣华显贵自当相依相存,贵府的姻亲关係势必或多或少对皇宫局势有所影响,随意与王室贵冑联姻并非明智之举,希望洛老爷足够聪明,明白我的意思。洛縈姑娘才情远播,求亲者眾多,但在订亲前最好是与皇兄说说,以免洛家陷入四分五裂的权势斗争之中。」
没有说出口的是,唯有柳君侯万万不可是联姻的对象。如果洛可钦不过于蠢笨,周天清此话暗示的盘根错节已足够让洛老爷查到柳君侯背后的人物。何况此并非天大的秘密。
洛可钦脑中的思绪转了几圈-的确,现在局势未明,若未来女儿们嫁给不同阵营的王宫子弟,难保未来不互相争斗,随意缔结婚姻关係,与其说是明智地巩固局势,不如说是愚钝的送命之举。终究自己距离权力核心太过遥远,无法以一己之力、一己之智巩固洛家。
「多谢三皇子提醒,洛某明白您的意思。」洛可钦凝重点头,见状,周天清收起沉重的表情,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晚辈便先行一步了。」
洛縈盯着周天清,只见他目光完全没有扫过自己身上,匆匆地便要走,如同他匆匆地来,心里面忽地闪过一丝失望,脑中悬着他对爹说的一番合情合理的话语,心下一个衝动便脱口而出:「三皇子请留步!」
周天清一楞,停下脚步。「洛縈姑娘有事吗?」
脑中一片空白,洛縈只得随口说到:「我有东西要还给您......不如......稍后片刻,我、我去拿来......」察觉到自己有些慌乱,洛縈呼吸不由得更急促一些。
原本心情有些不悦的周天清见状,心下被疑惑取代,心思转了转说道:「姑娘是说乐谱吧?我已经送给姑娘,也就不需要还了,而且......你奏的很好。」
-虽然是为了相亲而奏。
周天清察觉到自己心下有些烦躁,不欲多做停留,向洛可钦行了个礼,扬长而去。洛縈看着周天清离去的背影,走得又快又急,又想起自己方才的举动不由得陷入沉思。
-我,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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