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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你,你都猜到了?”
严浩翔先前是猜测,如今听到阿月承认,再好的性子,也不免气恼起来。冷笑一声道,“假若我没猜到,你们还待如何?直接将我绑了去同你们少爷洞房花烛?
“我原是一片好心,念在你家夫人爱子心切,才有此行。哪成想贺家高门大户,也能做出这等强买强卖之事?你们此举,同那当街强抢民女的恶霸又有何区别?”
说毕便要拂袖而去。
阿月急了,忙追出去,拽住严浩翔的药箱子,苦苦哀求道,“小严大夫留步,我家夫人绝无此意。那道士话里应了,小严大夫是能救我家公子性命之人,夫人欢喜还来不及,只恨不能将小严大夫奉为座上宾,哪儿敢对您无礼,还说什么绑不绑的话呢?”
严浩翔被她拽着,一时挣脱不得,没什么好气道,“既是如此,怎么我来时,你家夫人对实情只字未提,口口声声道只是问诊,却不说还想捎带着聘我做儿媳?”
“……”这小严大夫倒是同夫人一个性子,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阿月讪讪笑道,“这,原本夫人去寻您,便是存着这个心的,也并非有意欺瞒。只是那道士话里,只点了您的姓氏住处,却未提,未提……”
严浩翔打断道,“未提我是个男子?”
“……正是,是以我家夫人见到您时,实在吃了一惊。”
严浩翔一时愤然道,“若我是姑娘家,你们便想着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让我入了贺家的门,如今发现我是男子,便只能偷摸着,不肯娶了么?”
阿月:“……”这小严大夫怎么回事?要是夫人真不想聘他过门,他不是正该开心逃过一劫,怎地听这语气还愤愤不平起来?
阿月艰难开口道,“自然不是。只是您身为男子……夫人心里只怕您不肯屈就答允,要是听闻这结亲的来意,怕是更不愿来了。这恰好……您又误会了,主动出言说要来替公子看诊,夫人便顺水推舟,想着,想着先将您带进府中来,其他的,容后再说。”
严浩翔:“……”这听起来好像真不能全推到那位贺夫人头上,自己倒真有这主动送上门来的嫌疑。
阿月瞧着严浩翔神情没先前那般冷厉,又哀求道,“小严大夫,您权当行行好,依然到了这院子里的,您便进去瞧一眼我家公子吧。说不准您能治好呢?也当是全了夫人一片慈母心肠。”
“公子若是没了,我家夫人只怕也要跟着去了,这两条人命,婢子只求您抬抬手。”
“而且,”阿月猛地灵机一动,道,“我家公子生得极好看,虽说不及您这般俊俏,可这城里的公子哥儿们也鲜有能比得上的。您进去瞧一眼,说不定就喜欢呢?”
“……”严浩翔简直要扶额了,头几句还罢,这末一句活像是街旁卖白菜的,拉着人道我家这白菜新鲜水灵,您尝了便知道。
这姑娘说得声泪俱下,颇触人情肠。严浩翔身为医者,虽还没有无私到为患者舍身,终究也狠不下心来坐视不理。
严浩翔叹了口气,开口道,“算了,你先领我去瞧瞧你家少爷,待我把脉观诊之后再做定论。”
担心再落进坑里,小严大夫警惕道,“只是普通出诊而已。并非是觊觎你家公子美色,也不是对结亲的事松了口,莫要误会。”
阿月:“……是,我晓得。”瞧瞧把人吓成什么样了都。
阿月撩了帘子,侧过身子示意严浩翔进去室内。
屋里窗扇都关得严实。早春的天气,早已暖和起来,地龙却还烧着,甫一进门,严浩翔便觉得热意扑面。
许是察觉了他的不适,阿月在一旁解释道,“前些日子倒春寒,少爷便是吹了风才着凉发热的,是以近几日门窗都不敢轻易开。”
开不得窗,室内光线黯淡,只得在各处多添了烛火照明,隔间里又有小丫鬟蹲着熬药,药罐子咕嘟嘟作响,中药的苦涩气息同烛火香气混搅在一起,充斥在昏暗的室内,莫名就让人心生凄然。
小丫鬟最先瞧见阿月领着人进来,忙站起身来行礼,“阿月姑姑来了。”
阿月摆摆手,低声道,“少爷今日怎样?”
“姑姑来得巧,这会子少爷刚醒,比昨日好些,看着有些精神了,今早的药也喝干净了,没再吐。”
阿月应了一声,引着严浩翔进了卧房。
屋内搁着张红木雕花床榻,一位青年在床头半靠着,怔怔地瞧着窗棱上的木格发呆。
青年脸色苍白,身形瘦削,连唇上都没什么血色。
好看是好看,只是太单薄,伶伶仃仃,像是纸糊的,一碰便要碎了。
耳听得动静,青年回过头来,见是阿月,微微勾了勾唇,脸上带了点笑意道,“是阿月姑姑,怎么这会儿来了?可是我娘有什么吩咐?”
阿月温声答道,“夫人在前厅同老爷、老夫人说话,遣了婢子先来瞧瞧少爷。”
贺峻霖听她说辞,便知是怎么回事,苦笑一声道,“只怕我是上次咳了血,祖母又来寻母亲的不是了。”
主家间的官司,当着外人,阿月不敢置喙,只含糊搪塞道,“少爷多虑了,您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贺峻霖低叹一声,没再说下去。屋子里暗,他隐约瞧见阿月身后有个人影,瞧不清楚面容,只看身形倒不像个丫头。
“这位是?”
阿月微微让开身子,将严浩翔露出来,“这是小严大夫,夫人特意寻来的,今日来为您把脉。”
她边说着,边悄悄朝严浩翔使了眼色,只求他别说露了嘴。
严浩翔向前几步,到了光亮处,贺峻霖这才看清了他的脸,瞳孔微张,惊讶道,“严浩翔?”
严浩翔微微蹙了眉,开口道,“公子见过我?”
“你不认得我了,”贺峻霖嘴里喃喃道,随即苦笑一声,“也是,我如今这副模样,和初见你时大不同了,你认不出,也是正常。”
他用手臂撑着床沿,勉力坐直身子。严浩翔盯着他瘦弱的手腕,十分担心他撑不住再将自己摔下来。
这一动作耗了他太多气力,他的气息明显急促起来,略平复一会儿才道,“我是魏声。”
魏声,严浩翔在脑海里思索着,突然眼睛一亮,道,“是你!”
真是巧了,他与这位贺小少爷,竟还是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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