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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霖,霖霖?”
眼瞧着无人理会,严浩翔又往前凑了凑,将头探过去,硬要同贺峻霖目光对着,坏心眼儿地笑道,“霖霖怎么不理我?”
这人凑得近了,一双桃花眼盛着满满的笑,直如盛夏烈日一般。
贺峻霖心口微紧,身体情不自禁地后撤,“你若真这样叫我,听在旁人耳中,只怕要觉得我们之间客气的过了头,或是我在故意为难你了。”
严浩翔本也是存心和他逗趣,并未打算真这样叫,听他这样说了,也就作罢。“那贺小少爷点一个吧,想让我唤你什么?”
“若是点不出,我便依旧要叫你少爷啰。”
贺峻霖顿了顿,朝他道,“母亲唤我阿辞,你若不介意,也可这么叫。”
“阿辞,”严浩翔在口中念过一遭,声音又轻又软,“这名字有趣,可有什么出处?”
贺峻霖摇了摇头,温声道,“也没什么特别。我幼时学话晚,两三岁时还说得磕磕绊绊,听不甚清。母亲就取了这名字来,当个意头。”
“哦?”严浩翔来了兴趣,追问道,“那可管用?取了名字后,你便会说话了么?”
贺峻霖不防他这样问,失笑道,“哪有这般灵验。若是一个名字就能解决的事,我母亲也不至于捉了你来,直接替我改个名儿,换成个贺去病、贺弃疾,岂不是一劳永逸?”
“指不定呢,”严浩翔托着腮道,“你如今说话便十分流利,兴许就是那名字的功效,只是应得慢些。”
“如此说来,你今日便改名叫作贺去病,待到而立之年,真的康健起来也说不准呢!”
贺峻霖知他强词夺理,却忍不住顺着他的意,嘴角噙了笑道,“那感情好,我自今日起就改了名去。”
这厢严贺两人聊得和睦,前厅里却是一片刀光剑影。
贺夫人跨进前厅门时,贺铎正垂头丧气地立在堂下,瞧着该是被训过一轮了。
贺老夫人在正堂坐着,脸上神色端的是风雨欲来。秋姨娘侍立在旁侧,端着茶盅,低垂着头,一副恭谨柔顺的模样。
贺夫人抬眼在堂里打量一圈,不动神色地上前几步,摆出笑道,“娘今日倒来得早,晌午睡得可还好?”
“一会儿我让厨房端盏山楂乌梅来,您喝了也好醒醒盹儿。”
老夫人耷拉着眼皮,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这家里眼瞧着翻了天了,我老婆子哪还能睡得安稳?”
“只怕哪天我闭了眼,睡到那黄土地里,才算能落个清静。”
贺夫人只作不懂,腆着脸搭话道,“娘说这话,儿媳就不明白了。这天不还好好地在头顶呆着嘛,这也没打雷,也没下雨,日头都还明晃晃的,谁又能翻了它去?”
老夫人重重地将拐杖拄到地上,声音也尖厉起来,“你不必在这里装糊涂,糊弄我老婆子。你干了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清楚。”
贺铎在一旁偷偷拽贺夫人袖子,示意她赶紧跪下请罪,别惹了贺老夫人更大的怒火来。
贺夫人奔波了这半日,同严浩翔言语周旋几个来回,本就疲乏,方才几句话也是耐着性子送上去的,眼见着老夫人不领情,索性也不再装了,直起身子来,朝着老夫人道,“干了甚么好事?媳妇儿还真不知道。说起来,也不过是出门一趟,替我霖儿去寻治他的药罢了。”
“你还有脸提?”贺老夫人见她神色不复先前尊重,更是勃然大怒起来,忽地站起,颤巍巍地拿拐杖指着贺夫人道,“高门大户里的夫人,自己跑到那下等人的地方去,还带了个男人回来!做姑娘时学的规矩都被你浑丢了不曾?”
这话说得刺耳,贺夫人冷笑一声,道,“霖儿病了这么些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治病的方子,我自然着急要应着谜去寻那命定之人。别说只是城西,便是勾栏瓦肆、鸡舍马厩,我也一样眼都不眨地走一遭。”
“我这一片心是为了我儿子,为了贺家的孙子,便是到了祠堂里,跪在祖宗牌位前,也是问心无愧的。”
“倒是这府里,我才出门不过半日,连我去了何处,带了什么人回来,老夫人都一清二楚了。也不知是哪个丧天良的嚼了舌根,话里话外的,活像是我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做下了一起子脏事来。”
“是哪个黑了心肝的在老夫人面前如此搬弄是非,若叫我寻出来,皮不揭了他的。”
贺夫人嘴里放着狠话,眼神冷冷地,只向站在一旁的秋姨娘扫去。
秋姨娘眼见着自己躲不过,只得站出来开口道,“姐姐别误会,我原不是有意为难姐姐的。”
“二少爷身子一直不好,前阵子又吐了血,姐姐挂心,我也念着,特意绣了些保平安的符文,打算为二少爷祈福使的。”
“今日好容易绣好,原想亲手交给姐姐,谁知到了姐姐房里时,到处寻不见夫人与阿月姑娘。”
“我只担心姐姐孤身一人出门去,再有什么意外,心下实在害怕,又没什么主意,只得来回禀了老夫人。”
说着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我断断不敢来嚼姐姐的舌根的。今日此举惹了姐姐气恼,姐姐要打要罚秋萍都受着,只是万望姐姐不要因了此事同老夫人、老爷生了嫌隙才好。”
她说着,便落了两行泪下来,跪在那里身子都是颤的,言语间仿若一片拳拳之心。
贺铎在一旁看着不忍心,开口道,“阿瑶,秋萍她也是担心你出事,才同老夫人讲了一二。她胆子小,为得也是霖儿平安,你别难为她。”
贺夫人站在堂下,冷眼瞧着这出闹剧,横眉竖眼的老夫人,堂下跪着的秋姨娘,还有身边为人求情的丈夫。这群人口口声声说着为贺峻霖好,每一步做出来却是要断了他的生路。
她心里只觉可笑,一刻都不想再在这堂中多呆,只怕瞧着这些人的嘴脸,下一刻就要恶心得吐出来。
“秋姨娘这话说得蹊跷,你既是为我忧心,发觉我不在房中,即便不遣仆从家丁去寻,也该先禀了老爷才好。”
“老夫人如今上了年岁,好容易午睡休憩一回,被你拿了这事惊扰,若是有什么不妥,岂不是我的过失。”
“你口口声声道为我悬心,所行之举却是陷我于不孝之地,也不知是天生愚笨呢,还是包藏别的心思?”
秋姨娘惶惶然抬起头来,“姐姐何出此言,我一片心都是为了姐姐好,怎会有什么旁的祸心?”
贺夫人低头瞟了她一眼,嫌恶道,“我姑且当你是天生愚鲁。知道自己蠢笨,就管好自己的嘴,别给自己招来祸事。你是老夫人赏给老爷的丫鬟,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姐姐,你还是同旁人一样,唤我夫人吧。”
秋姨娘手里的帕子攥成了团,停了几息,才道,“是,……夫人,秋萍晓得了。”
打发了这个,贺夫人懒得再同厅中众人啰嗦,胡乱行了个礼,口中只道,“老夫人也听见了,秋姨娘已然讲明这中间缘由,实属误会。望您念在她侍奉老爷诞育麟儿有功的份上,小惩即可。”
“媳妇今日带回来的那位便是道长所言能救霖儿性命之人。阿月已经领人先去霖儿了房中,媳妇也要赶着去,先告退了。”
说毕也不等老夫人开口,径直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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