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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那花果真有问题?”严浩翔心头像是有大石轰然落地,释然里又更带了几分惊惶。
“正是,”领头的商人同严浩翔对面站着,对他道,“按着严大夫的要求,我们这次办完货,特意往苗疆拐了一趟,拿您给的花种详细问过了苗寨中的巫女。”
“那位巫女见了此物,十分诧异,说这花种罕见,且向来只在苗寨中流传种植,鲜少流落到外界去。是以外界的人对它的毒性也并不熟悉。”
“小可想着严大夫既然拿了花种前来询问,定然是事出有因,说不定是哪里的病人不知晓这花的底细,贸贸然地中了毒,便同那巫女问了详细的解毒之法。”
说着,他拉过身后一位女子来,“这位是苗寨中巫女座下的弟子乐姑,巫女说解毒之法过于繁复,恐旁人出了差错,反倒害了性命,所以派前来,好协助解毒之事。”
乐姑朝严浩翔行过一礼,开口道,“请问这位小哥,到底是何人中了这兰缇花之毒?”
“是我家人。”严浩翔竭力地稳住心神,依旧止不住话音里的微微颤抖,“还望您能随我回趟家中,若果真能解了这毒,严浩翔往后为您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严大夫言重了,”乐姑接着道,“劳驾严大夫引路,我好去府上,瞧一瞧那位病患的具体情形,才好斟酌用药解毒。”
严浩翔求之不得,连忙向货栈借了马车,带着乐姑便往贺府而去。
甫一进院子,便撞见星儿惊慌失措地从屋中跑出,“少夫人,您可回来了。”
“少爷方才又吐了血,止也止不住,一直咳嗽,先前喝的药也一并吐出来了,这可怎么办,”星儿把严浩翔当作救命稻草一般,“您快去看看吧。”
她急慌了神,一时也没注意到严浩翔身旁跟着的女子,只拉着严浩翔便要往屋里去。
严浩翔心中一坠,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跟着飞奔进了内间。
入目的床榻地面之上血迹斑斑,贺峻霖正俯身在榻边,脸色青白,嘴角犹挂着血丝,手按在喉咙之上,急切地喘息着,却好似提不上气一般。
严浩翔几步冲到他身边,伸出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忙探去他胸膛处一下下地抚,替他顺气,一旁的乐姑则当机立断地拔下发簪,对准贺峻霖掌间的一处穴位猛扎了下去。
“哎,你是谁,要对少爷做什么?”星儿这才注意到严浩翔身旁跟着的女子,见她捏着发簪,惊叫一声便要上前去拽她的手,被严浩翔厉声喝止住,“等等。”
发簪被拔下来,伤口处却并没有鲜血渗出,贺峻霖更是渐渐地平静下来,气息一点一点地恢复如常,昏睡过去。
严浩翔又停了一会儿,才将人轻轻地放回床上,拿帕子擦干净他嘴角旁的血迹,将锦被掖好,才终于松了口气下来。
一切事毕,他朝着床边的乐姑深深地行了一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星儿看到现在,心里也明白过来,这女子是严浩翔请回来的大夫,忙跟着拜下去。
“无妨,”乐姑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黑色的丸药递给严浩翔,“待他醒过来,将这粒药喂他服下,便可暂且压制他身上的毒性。”
“至于后头解毒之事,一会儿寻了方便,还要同严大夫细说。”
严浩翔忙将药接过来收好,吩咐星儿带乐姑去外间喝茶歇息,自己留在内室,放下床帐,小心翼翼地将贺峻霖身上弄污的衣衫褪下,又拿了干净的里衣来换好。
动作间,指尖碰到腰腹处,透过薄薄的一层皮肉,几乎能摸到其下的肋骨。病痛几乎将这人耗干净了。
严浩翔手微微颤着,替他系好了衣带,刚要收回时,指尖却被攥住了。
捉住他的那只手没什么力气,说是攥,只能算勉力合着。
“又吓到你了。”喉咙处充血还未消退,声音即便再掩饰,也带着不大好听的沙哑,轻得很,像是风一吹就要散了。
“贺峻霖,”严浩翔睁大了眼,费力去看他,可眼前却模糊一片,温热的液体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看不清人,只好抓住那只手,贴在颊侧,又叫了一遍,“贺峻霖。”
“我找到人来救你了。”他咧开嘴笑,眼泪又拼命地掉,跑了一路,发髻也歪了,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贺峻霖看着他,轻轻地将他揽进怀里,像是对着世上最无价的珍宝。
既然贺峻霖已经醒来,严浩翔将那枚丸药喂给他后,索性将乐姑请到内室来,与贺峻霖两人共同听她讲解毒之法。
他先将兰缇花种的来历与花匠吴石的一番话同二人讲明,这才用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乐姑。
乐姑方才替贺峻霖把过一回脉,此刻听罢,心里便有了计较,略想了片刻,朝二人道,“两位有所不知,这兰缇花原本乃我苗寨独有之物,因其独有的特性,常常被用于制毒一道。”
“兰缇花本身并无毒性,即便吃下肚去,也没什么大碍。但奇就奇在,它不能与一类物共存。”
“此花有异香,闻之使人心醉,可这香一旦同落芷木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就成了一种慢性的毒素,人长年累月地闻着,毒素便会在体内累积,损伤根基,进而危害性命。”
“方才我替这位公子把脉,从脉象中察觉出他体内正是存有余毒。且细算时间,这毒该是从娘胎里便带着了。”
“想来是这位公子的娘亲在怀胎之时,便中了此毒,毒素侵入胎儿体内,便有了公子今日病症的发作。”
“那,既然我娘也中了此毒,为何从未发作过?”贺峻霖想到贺夫人,心不由得狠狠地揪起来。
乐姑解释道,“男子女子体质不同,毒素发作的情境也有所差异。毒性阴寒,与男子体内阳气冲撞,反应便更剧烈些。而作用在女子身上,则是会影响怀胎生育之事。”
“敢问公子,当年令堂生产之时是否惨痛异常?而后多年,是否再无所出?”
“……正是。”贺峻霖幼时便听嬷嬷提起过,说母亲当年生产惊险,若非良医照拂,母子俩险些便要一道丢了性命。大约是生产时伤了根基,此后也再未能有孕。
原先总当是造化弄人,天意所致,原来竟是暗地里中了旁人的算计。
再联想到兰缇花种的来处,能出此毒计的,除了秋萍,再无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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