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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站在山崖上俯瞰下去时,村子里只剩下寥寥灯火。如钩冷月正斜挂天边,洒下的淡淡光渍铺落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随着人们入梦的呼吸起伏出一片冷清的形容。远方晦暗的森林深处时而传来嘶哑的鸟鸣,混杂着晚风吹拂下林海翻腾的奔啼,将这夜色衬托得愈发安寂。
千手扉间斜下视线时,紧紧攥住他衣角的孩子正仰起脑袋望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在月华的抚润中透亮澄净,又在繁星的掩映下更显空明,盛满着无忧的天真与赤忱的好奇神色,无知无畏地望着他。
“你是……”
他微微皱起眉,因为长久的集中注意而稍显迟缓的思绪在记忆中来回翻覆,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眼前人的身份。
“……猿飞家的孩子?”
少年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我叫日斩。”他放开手里被攒出层层褶皱的衣物,后退两步,换以一种更开阔的视角来注视这位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挂甲叠身之人。
“我见过你,你是扉间大人。”
少年清脆的嗓音在夜空中徐徐荡开,像无形中泛起的一层温柔碧波,轻轻拍打在严密合缝的堤岸上。蛰伏于黑暗中的阴影在落地的尾音中微微伏动着,泄露出半声短促的吐息。白发青年上挑的眼角状似随意地牵动视线,从月光绕行之处堪堪扫过,再落回少年明朗的眼睛里。扉间将掌心揉向猿飞日斩乱糟糟的头顶。远处的阴影随着他的动作重新匍匐下去,将连绵的堤岸再度合拢成坚实的堡垒。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猿飞佐助正带着族中的忍者全副武装地守在木叶村的入口处,如果来袭的敌人在交战中攻破了他们的第一道防线,那里将成为接下去的守卫战中最至关重要的隘口。扉间看着他的儿子在自己手掌下露出那种少年得意的张扬笑容时,颇有些好笑地想,这位猿飞的族长显然不曾料到,各大家族合力在木叶内外层层布控下的防线,到头来却连一个孩子也看不住。
不仅看不住,还让他跑到了除去千里之外交战正酣的战场外眼下最为危险的地方来。
这处山崖,不仅是木叶的天然屏障,对于拥有高空制敌手段的入侵者来说,也是发起攻击时最为理想的据点。倘若穿着须佐能乎的九尾携着那蕴有雷霆万钧之势的尾兽弹从山崖上一跃而下,再坚不可摧的内部防御机制也会在灭顶的攻势中刹那间一触即溃,木叶便将随之土崩瓦解,化作一地残骸。
但是懵懂的少年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洋洋自得地咧开嘴笑,也许缘于拢在头顶的些许温暖驱散开了寒凉的夜里少年为数不多的心防,他对眼前甲胄加身之人表现出了不假思索的亲近与毫无保留的信任,将自己如何穿过由于人手短缺而戒备松懈的族地的经过一一道来,满面神色都在夸耀其中的一点小聪明时神采飞扬起来。
“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你在看什么?”
当意识到他并不会因为这些躲避侦查的小聪明而获得任何肯定和赞许时,猿飞日斩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转而踮起脚尖,将探询的目光顺着千手扉间独自伫立在山崖之上时远眺的视线遥遥张望过去。少年的目力始终有限,除去一望无际的森林和深邃清幽的夜空,视线所及之处再没有什么是他这个年纪可以看懂的东西。
于是少年神情中有十分认真地眺望凝视,只为能将更远处的森林和夜空也收入眼底。
或许就是这份执拗的天真让他产生了一瞬的动容,千手扉间俯下身,将挣扎着想要将瘦小的身躯拔地而起的男孩抱进怀里。深蓝色的挂甲在清辉的羽织下浮现出一层湿润的金属光泽,与幼嫩的肌肤相碰时会激起一阵沁凉的坚硬触感。少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来维持平衡,十指便顺势陷进这人全身上下唯一暖和柔软的毛领里。纵然如此,这个怀抱也无法关联上任何能让年幼的孩子感受舒适的形容。
猿飞日斩知道这位正抱着自己的人是父辈口中近乎传奇的存在,是木叶忍村的奠基者,是火影之位的继任人,是像他的兄长那样可以引得无数懵懂的孩童在年少无知时狂热崇拜的榜样。热血与幻想总是能轻易点亮无知无畏的少年心中一腔炽烈澎湃的豪情,他也曾设想过如何追逐着这些传奇的背影快快成长,成长到可以拿起笔书写下属于自己的故事。当他满怀敬畏地仰望着这些背影的时候,他也曾设想过属于猿飞日斩的故事会是多么得精彩。
然而此时此刻他被圈在这个生硬寒冷的怀抱里,从一个更高的高度俯视向千手扉间那双朱红色的眼瞳中。一瞬之间连现实和幻想都在倒映于这片朱红色的一弯月光里纠缠着交叠,哪怕这只是一次转瞬即逝的目光交汇,当年幼的日斩看到那双眼睛中影影绰绰地倒映着自己的面容时,仿佛在须臾的时空里他也融为了这出传奇的一部分。
“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千手扉间脱口而出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于心智远未成熟的孩子来说未免有些过于严苛。猿飞日斩却只是眨了眨眼睛,疑惑的目光里没有流露出分毫怯懦或惊惶的情绪,坦荡到譬如朝露般无垢无尘。
“闭上眼睛。”
最后他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在一片黑暗的视域里感受到温热的指尖轻轻抵在眉心的触感。世界的色彩在青年浩瀚感知力的温柔牵引下,自那一点眉心处渡入少年的脑海中缓慢展开。陌生的风景顺着大地的蔓延从视野里一寸寸地飞掠而过,猿飞日斩觉得自己仿佛在两肋间生出了一双轻盈的翅膀,带着他年幼的身躯乘风翱翔向千里之外的旷野与海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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