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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云逐进电梯的那一刻,弥晏就站在他身后的位置,他看到电梯门贴着谢云逐的背飞快合上,一开始还以为是电梯故障。然而那扇银白色的门背后传来的剧烈力量波动,还是让他迅速意识到了不对。
“阿逐!”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和谢云逐分开过,而每一次被迫分开,都能把他生生逼疯。他在各方面都变得成熟,唯有这个方面没有一丝一毫的长进。
微微抬手,他将精纯的能量化为利刃,直接向着电梯门轰去!
“草!”傅幽都吓傻了——黎洛的忽然清醒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他更没想到弥晏会忽然发疯,然而他的反应也是极快,直接唤出了自己的操作台,按下了紧急避险按钮。
轰然一声,电梯被毫无顾忌地摧毁了,露出了一片焦黑的电梯井,里面空无一人。
弥晏敏锐地回头,发现商场里的景象发生了变化:那些店铺和娱乐设施还在,招牌一闪一闪发光,观光小火车没有人还在自己行驶,游戏机发出空洞的音效,手柄孤零零地散落在地。
商场还是那个商场,但是人类在一瞬之间就消失无踪了……不,这真的还是那个商场吗?
他冷着脸,看向了唯二还存在于这个空间的人。
“咳咳,你真的是……”傅幽在爆炸的烟尘中狼狈地咳嗽着,“在商场里搞爆破,吓到顾客了怎么办?咱可没那个赏金赔给他们啊……”
弥晏完全无视了他的废话,只是一字一顿地问道:“他们在哪里?”
他甚至不关心自己的处境呢。傅幽观察着他,说起来才隔了几个副本不见,当初那个咋咋呼呼的毛球居然一下子长这么大了,该说是那个人饲养有方吗,若不是这标志性的白发金瞳,第一眼他甚至都不敢认。
傅幽敢随便把当初那个毛球搓扁揉圆,却不敢随意轻视这个男人。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了自己,有着成年人的强健骨骼和肌肉,以及一双无机质的、凝聚着慑人杀意的眼睛。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不会生气吧?”傅幽茶里茶气地叹了口气,他这辈子也不知道说了多少谎,然而这句可是真心的——黎洛在傻子状态有多好欺负,在清醒状态就有多么肆无忌惮,他是绝对以自我为中心的自大狂,他想做什么都不会和自己商量。
他选择和谢云逐单独面对面,说明他有百分之百拿下对方的信心。而他会把自己丢给弥晏,并非是不管自己的死活,相反,这说明在他的计算中,自己有更高的胜算。
“说实在的,我又不是黎洛那种疯子,我最讨厌打架了……”傅幽暗自嘀咕,脸上却浮现张狂的笑意,“来吧,毛球,让我看看你的长进。”
他眼前浮现的操作台,和虿神的以及军事俱乐部的都有显著区别,按钮多了一倍有余,功能更是复杂到叫人眼花缭乱——这是属于游戏创造者的后台操作系统。
提出最初构想的人是黎洛,愚弄并杀死主神的是黎洛,然而设计《我的世界》的人却是他。随着黎洛失去理智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与创造之神合作的程度也越深,可以说在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他在掌控着创造之神。
傅幽手上的操作台,本质上乃是代表“操控”的“方形”。
创造一个游戏需要做哪些事?首先,必须要确定游戏的整体风格,基础玩法,持续运营的策略……以及,创造一个叫人向往的地图。
天界就选在这里好了,整片大陆的最中央,覆盖在所有百姓头顶上,让玩家们产生君临天下的满足感。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地标建筑,都凝聚着傅幽的心血,他的十指在操作台上翻飞,在那一瞬间他把自己和弥晏拉入了另一张小地图内。
而作为创造者,他的图层还在弥晏之上,所以当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从领域里拿出弓箭,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射出一箭时,凌厉的箭锋穿透了他的幻影,将不远处的甜品店轰出一个可怕的空洞。
“好可怕。”傅幽回头一望那支箭的威力,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我先去找我家亲爱的了,你在这里慢慢玩。”
再次展开编辑,他将自己放入了另一张地图内,理论上来说,他们仍处于同一个空间内,然而却仿佛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相交。
弥晏沉默地垂下手里的弓,发现在破碎的商场墙壁外,不是理应看到的蓝天,而是一条莫名其妙的地底隧道,除了那幽暗灯光照亮的地方,向内是一片无垠的黑暗。柱子上写着三个大字:三号线。
傅幽把地铁站的地图拼接在了商场外。
他拉紧弓弦,朝着四面八方射出几箭,四楼的店铺几乎被他完全摧毁,轰鸣声中烟尘弥散,他看到这些破口分别通向咖啡厅、公共浴场、某户人家的卫生间……以及一片星河宇宙。
傅幽或许藏匿在其中一个地图里,或许哪里都不在,他是游戏的设计者,他就是只权限狗。
当然,他不会追着傅幽的屁股后面跑逼问阿逐的去向,这毫无意义且会被引入陷阱中。他要做的是杀了傅幽,在他濒死之时,黎洛自然会现身,因为他们是相爱着的他看得出来,对就是这样杀掉就好了全部杀死,敢带走阿逐他们是真的该死……
“我会找到你的……”弥晏轻声自言自语,必须发出点声音,不然他脑海里的噪音——那无穷无尽的想念和担忧会把他给淹没。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在领域的角落里,翻找到了一枚有些陈旧的蓝宝石胸针。
这是还在永夜之墟的时候,谢云逐从傅幽身上摸走的东西,傅幽把这东西贴身佩戴了很久,因为这是某年生日黎洛送给他的礼物。
乞丐一样流落街头那么多年,直到黎洛把他像野狗一样捡回了家。傅幽第一次穿上昂贵的西装打扮得人模人样,那种受宠若惊他现在还记得……只是看着这枚胸针,弥晏就能感受到附着在上面的情感和记忆。
然而这次,他却不是要诅咒,而是要祝福,“我知道你在哪里,因为你们有着很深很深的感情……”
他紧握手中的胸针,直到手掌都快要被那金属边缘戳破,属于爱神的力量弥漫开来,他眼前缓缓浮现了那条红线。
一端向左一端向右,没入了建筑的边缘,看不见尽头。这是牵系着傅幽和黎洛的红线,被他握在了手中。
红线两头都处在剧烈的变动之中,想必是地图本身就在不断发生变化。哪头通向哪个人,弥晏完全不知晓,但是没关系,追到哪个都一样,他们逃不了的。
弥晏握紧那条红线,凭直觉随意选择了一头,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轰——!”
就在那一刻,他听到了身后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嘎吱嘎吱金属断裂的声音和失控的尖啸!
燥裂的狂风吹散了他束起的白发,一辆列车正沿着地铁的轨道,朝着商场中间冲进来!
轰隆隆——
它已经完全脱离了轨道,并且还在不断加速,正向他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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