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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和台小姐还听得似懂非懂,就见谢云逐飞快地跑到煮人骨的大锅旁,用长柄木勺在里面搅动搜寻着什么,“老伯,借我几块骨头吧!”
川老伯正在喜笑颜开地收拾物资,脸上的三竖都快飘起来了,“随便拿,爱拿多少拿多少!”
“这是要干嘛……”台小姐好奇地凑到锅边看,“哎哟喂,你把这东西捞上来干什么?!”
谢云逐手上拿着一个圆圆的玩意儿,显然是一个死人头盖骨。
“用来占卜。”谢云逐言简意赅地回答道,用手电筒照着,仔细在手里打量着那块骨头,“上古时期的巫师,会将卜辞刻在龟壳或骨头上,然后根据烧灼后的裂纹来得到启示。这就是甲骨文的由来,你看,这些字像不像甲骨文?”
“所以你想从占卜里寻找‘卜’字?”光头立刻杠道,“为啥不是萝卜的‘卜’,我们都翻了半天地了!”
“这就是目击证词所带来的最大误导,让你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聚焦于萝卜大棚,而忽略了‘卜’这个字的原始含义就是‘占卜’。”谢云逐道,“川老伯在那天夜里目击到的,的确是‘卜’这个字本身,它点燃了火焰,正在用坟地里挖出来的骨头进行占卜。”
“说得像真的一样,你又没亲眼见到那天晚上的事。再说了,姓川的只看到‘卜’站在那片荒地上,离坟地和大棚都很近,没准它是刚偷了萝卜出来呢?”
“那我问你,为什么大水淹了坟地,会把骨头都冲出来?再穷的人也会为先祖备一口薄棺,好不让骨殖散落得到处都是。”谢云逐一边擦干头盖骨上的水份,一边答道,“我们踩到的那些骨头,恐怕都是‘卜’挖了坟之后散落在外的。”
“呃……”这个证据相当有力,光头憋了半天终于杠不出来了。谢云逐又抬头瞟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光头啊,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分到我这一组吗?”
“为、为什么?”
“因为这一组的任务最简单最安全,不需要什么突出的能力。”谢云逐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就是,我怕你这张嘴到了别的队伍里,会挨打。”
光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快干活吧。”台小姐冲他翻了个白眼,帮忙把锅里的骨头捞出来,一个个擦干检查,她忽然有所发现,“喂,你看这块,是不是占卜过的?!”
谢云逐连忙接过来一看,就见那是一块肩胛骨,中间有一个洞,沿着洞口裂纹向四面八方散射,隐约还能看到上面刻着几个看不懂的字:“贞旬亡祸”
“这是什么意思?”两人下意识看向谢云逐。
谢云逐耸了耸肩,他又不是专家,怎么可能看得懂。不过他多少在副本中接触过祭祀占卜相关的知识,因而很快做了判断:“我不知这块骨头上写了什么,但是根据这上面杂乱破碎的裂纹来看,占卜的结果是‘凶’,它所询问的灾难必将应验。”
光头“嘶”了一声:“好吧,就算知道了这些,我们怎么去找‘卜’字呢?半夜埋伏在这儿守着,还是去水里翻骨头啊?”
“那是弱智的做法,”谢云逐用平淡的语气说了什么很冒犯的话,“我们不必寻找,而是要‘占卜’。”
光头气得跳脚,捏紧拳头想揍他,“你他妈——”
“去,给把我这些骨头中间都凿个坑,”谢云逐把一堆擦干净的骨头丢给他,“尽量薄,但不能凿穿,绝对不要破坏骨头本身的结构,明白了吗?”
“哦……”光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脑袋忙着记要点,就忘了之前想干啥。
他兢兢业业地凿了半天骨头,总算搞出了几个完美的成品,就见谢云逐拿过去,用小刀在其中一片头骨上刻着什么字:
“‘卜’在坟地中吗?”
这东西怎么看怎么邪乎,没准真的能行……光头咽了口口水,“接下来是不是要拿火烧啊?”
“不急。”谢云逐也在绞尽脑汁地回忆,在某个殷商活祭副本中,他曾经在幻觉里见识过巫师占卜的场景,只是那时候匆匆一瞥,他也记不清所有步骤了。
他想了想,把刀递给光头,“割点血,均匀地涂在骨头上。”
“为什么又是我?!”光头大叫。
“这个步骤叫‘衅’,是占卜前必不可少的步骤,以前都是直接宰了活人,用血涂在祭祀器皿上的。”谢云逐语调凉飕飕的,故意吓他,“你说我们三个里挑一个来‘衅’,谁会被选中?”
台小姐立刻站到谢云逐身后,同仇敌忾地盯着光头,蟒蛇爬出来缠绕在她的脖子上,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啊啊啊啊啊你把我弄来就是折磨我的吧!”光头抱头大叫,然后哭丧着脸接过刀,在手腕上划了三公分的口子,才弄出足够的血涂满了整个头盖骨,积聚在刻好的字中,显出了别样的鲜红来。
“嗯,应该够了。”谢云逐从窑里取了一块点着的炭,将头盖骨放在炭火上灼烤。
遒劲有力的刻痕里浸透了鲜血,凡人的诘问在寥寥升起的烟气中询问上苍——
“卜”在坟地中吗?
只听一道清脆的破裂声,头盖骨上裂开了顺直而清晰的纹路,这下连台小姐也看懂了:“这是肯定的答复!‘卜’果然就躲在坟地里!”
“不就是骨头烧裂了嘛?”光头已经不敢大声说话,就在一旁小声地杠,“我看烧出来的都一样啊……”
“你说得对,”谁知道那个邪恶的男人还是听清了,深表赞同地点点头,“我还想再试一次。”
“什么?!”
不管光头乐不乐意,但谢云逐想要的一定会得到,很快他就得到了第二个占卜用的头盖骨,只是这一次他在上面刻下的卜辞是:
“修钟会顺利吗?”
这恰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三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头盖骨看,只见谢云逐用钳子小心夹着骨头边缘,在炭火上均匀烘烤,烤得洁白的骨头泛起焦黄,散发出了淡淡的焦糊味。
“咔嚓”一声,毫无预兆地,这块头盖骨忽然就裂开了!
如同踩碎湖面的冰,从中间那个凿开的洞开始,裂纹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记载着卜辞的头盖骨在瞬间裂成了好几块。
此乃“大凶”!
修钟不会顺利,而且恐怕会有大灾祸。火光照耀着三张苍白的脸,光头哆嗦了一下,心一下沉到了谷底,“这、这……别告诉我,这是……”
谢云逐淡定地把骨头丢到一旁,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都是封建迷信,不要自己吓自己。”
那老哥你占卜这个做什么呢我问你?!
“还是继续去找‘卜’吧。”谢云逐没事人一样站起来,“现在已经确定它就在坟地中了,接下来我们只要占卜几次,一步步地缩小范围,它跑不了的。”
光头算是发现了,这个人就是选择性地迷信,只信他想信的,但凡发生的都是对他有利的。他怀疑这人不拜佛也不拜上帝,对着镜子插三根香只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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