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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书秋该多有钱啊?
“你花不了多少的,别担心。”翻完,方趁时把手机收起来,捏了捏他的手,“嗯?”
“嗯,知道了。”谢晏试着跟他笑了一下,可惜此刻就算不照镜子,谢晏也能感觉到脸上的肌肉是僵硬的,笑出来应该很难看,于是他努力开了个玩笑,“我觉得你才应该去做我那对便宜爸妈的儿子,除了性取向之外,想必别的都能让他们满意。”
方趁时没笑。
他看上去有点意外,然后目光沉了下去,温柔的月色化作一汪平静的湖,片刻后问:“你是不是很在意他们?”
谢晏的笑容收了起来。
片刻后,他怔忡道:“我不知道。”
“其实,”方趁时沉吟片刻,“他们来学校找过你,被霜姐联合学校领导劝回去了,毕竟现在是个关键时期。但你要是真的很在意的话,也可以考虑回去……一切以你的意愿为准。”
谢晏摇摇头。
“如果你是在意我的话……”方趁时看着他,“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
“不是的。”
“但你在意他们?”
“我在意的父母已经不在了。”谢晏闭了下眼,“我原本想,我占用了弟弟的身体,应该要替他实现心愿,他其实很爱自己的父母,正好我也没机会好好和我的父母相处,但他们……他们好像不在意这个儿子本身,更何况他们也接受不了同性恋。我不回去……还是说你想赶我回去?”
“不是,没有,怎么会。”方趁时捏住他的手,“可是你——”
“什么?”
方趁时摇摇头。
他想说,其实谢晏也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只是因为他太过执着,所以妥协了而已。
如果不是他的话,这一切本不必发生。
都是他的错。
可他知道这样说谢晏会不高兴,于是把话咽了回去,但方趁时想,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认为归认为,但方趁时扪心自问,他好像放不了手。
谢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努力笑了一下说:“霜姐和学校领导会帮我赶家长回去,应该也有你帮忙吧?”
“嗯?”方趁时回过神,神色淡淡地摇了下头,“不算,你现在成绩好了,他们也很珍惜你的。”
“这该死的优绩主义社会,”谢晏笑了笑,“不怪孟扶冬会有那种‘不被爱是因为不够优秀’的错觉——”
“你还提他?”方趁时捏住他的下巴,挑眉。
火葬场太忙,宋正松的火化仪式只能被安排在下周五,距离高考只有三天。
倒计时五天的时候,澜越高三全体放假,学校给学生开放教室,可以在家复习,也可以来学校自习,时间倒是有。
本来方趁时想,要不干脆排到高考后去,但谢晏觉得不安心,想先火化掉,毕竟“入土为安”,入了土,一切便好像尘埃落定。
当日天还未亮,两人就起来了,方趁时开车送谢晏过去。火化的流程其实很简单,宋正松已经没有其他的亲人,亲妈养在医院不知情,遗体告别只有谢晏到场,连宣讲都不必。
谢晏在灵前站了一会儿,跟方趁时说:“我昨天本来想写份稿子。”
“然后呢?”方趁时听得认真。
“然后发现,我其实不太了解舅舅,好像写不出他的生平。”谢晏搓了搓脸,“我们家的人,大概缘分都浅。”
父母火化的时候,他当着众多亲朋好友的面,念了份东拼西凑颂扬父母真善美的稿子,自己也不知道那稿子上写的人究竟是谁。
现在轮到舅舅,他依然写不出来。
方趁时搂了他一下。
排完队,便是火化,遗体送进去,骨灰送出来;大厅里有很多或安静或悲伤的人等待,吵吵嚷嚷,和一般的办事场所乍一看毫无区别。
生死便在这里随性地相隔。
接着是下葬。
墓地也是方趁时找人办的,为了谢晏以后扫墓方便,他托了人,在离市内最近的公墓订了块小小的墓地。这公墓很热门,光有钱也得找到路子花。
“给你外婆留了一半,等她百年之后,可以跟你舅舅葬在一块儿。”方趁时低声说,“我还多订了一块离得近的,等考完试,我们把你父母的墓挪过来,这样你以后不用出城去祭拜了……”
谢晏转身结结实实地抱住他。
方趁时一愣:“……这里都是人。”
“我知道。”
“你不是,”方趁时声音有点哑,“不愿意给别人看见……”
他在公共场合从不做超出能用“朋友”二字解释的行为,哪怕想拥抱谢晏,也只是短暂地搂一下。
谢晏摇了摇头,抱着他没有说话。
不在乎了,谢晏想。
他逐渐意识到,他所坚持的许多原则和行事框架,都没有什么意义。
眼前的人才最重要。
近来谢晏情绪一直不好,方趁时小心翼翼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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