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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巡赤着脚,穿着松松垮垮的修士服,拽着一根断枝坐在高高的树杈上。
师尊今日在后崖用法术幻化了一座小楼阁,乃名为袖中乾坤的精妙法器,此刻数十位客人依次落座其中,祁川在首位。
祁川与外界已经很久不联系了,燕临山很少有客人,今日倒是稀奇。
她坐在这里,能将每个人都尽收眼底,偶尔视线过于强烈,祁川会静静投来询问的眼神,云巡再扬起笑摇摇头。
“多年不见,不知仙尊竟收了徒儿。”明空尊者摘下斗笠,露出戒疤。
祁川看了看远处天真木讷的孩子:“他日巡儿历练若途经明心山,还望大师照拂。”
这可不像是一心问剑的师弟说出的话。
明空双手合十,无悲无喜。
他们曾同属问天门,祁川乃天之骄子,明空却资质平平。
一朝宗门大会,明心山的玄悟大师看出他命不属剑道,便亲自指点,向问天门要人。
明心山不属于天下佛道,是古神后裔所立独属一支,专研阵法,乃天下阵法至臻之地。
明空转而弃剑道而悟阵道,修行得以突飞猛进,百年之内已有窥天机之兆。
明空转了转佛珠:“自然。”
祁川修长好看的手正按在楼阁的栏杆,目视远山云雾,听闻此言,回头看了看如今多有疏离的明空,继而有些放空:“她不能与我一样。”
明空漠然。
燕临山对祁川来说,何尝不是牢笼。
封印大阵困住了魔云,预言也同样困住了他。
明空提起正事:“照仙尊所述,魔云神识再次临世,却只频频入你灵境。”
“许因为是本尊镇守燕临山。”祁川垂下眼眸,“魔云出山也得先踏过本尊的尸首。”
“仙尊可有受伤。”
似乎想起什么,貌若神祇性子冷清的仙尊却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没有大碍。”
“我已经叫人下去查看,仙尊休息一日,明日与我重修大阵。”
祁川颔首,忽而似有感应:“大师,此行是否还有其他人。”
他身在凌云峰,但燕临山一草一木皆是他的耳目,不必事事详知,但有一位客人滞留山间这种事情瞒不住他。
明空下意识摇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当是玄莫师叔。”
他说起临行前玄莫要同行一事,只是行到半路便自行离去。玄莫性格古怪,改变主意也是常有的事。
祁川的手搭在椅子边缘,神识传音向云巡,“巡儿,请客人上来。”
云巡跳下树,拍了拍裤子上的积雪,背着剑往山下走去。
树丛间黑黝黝的,恶念正要说话,被一股力道束缚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云巡回过头,看着一处被黑暗吞没的树影。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过了许久,才有一个斗笠尖尖冒出来,是一个人。
——
“平日里只要将这些,放进大殿的几处阵脚。”云巡在掌心里数了几颗魔核,演示给客人们看了一遍。
这些魔核在触碰到大阵的一瞬间,化为流光,层层叠叠的阵法上下交叠,它们很快被卷入其中消失不见。
她身后站着一群僧人,个个神情肃穆不苟言笑,像一座座金雕罗汉。
她右手边的僧人伸出一指,指向她腰间的乾坤袋:“你袋子里还有一颗。”
云巡不为所动:“那颗颜色好看。”
小孩子的确会喜欢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魔核而已,在这魔道横行的世界再常见不过了,且未开灵智的魔核是不会有恶念的。
僧人闭上嘴巴,感知封印大阵的灵气流转,一切如常、并无错处。
僧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做着不太习惯的鼓励,僵硬道:“做得很好。”
说话间,祁川瞬身出现在大殿中,衣袂飘雪,收袖环顾。
身后还有昨日在山下接到的那位独来独往的怪僧人。
“巡儿,你守在此处。”祁川道。
云巡应了一声,便见众位尊者脚下亮起法阵,磅礴的灵气化作狂风在大殿中卷起,再看时,便不见了踪影。
眼前景象斗转,众人留下残影,便抵达三百道法阵之底,最庞大的核心阵法之上。由下而上的魔风使得衣袖灌进了魔气,不断向后翻动。
诡异的红云在深处翻涌,未曾亲眼见过的人都会在直视魔云的那瞬间被镇住。
这里的声音传不出去,明空用神念问他:“魔云本体可有异动。”
祁川摇摇头:“并未。”
再补充道:“窥其魔心,仍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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