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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内,沉水香的清冽气息静静弥漫,却仿佛被无形的重压凝滞。
太子赵庚明独自坐在临窗的紫檀木圈椅上,手中虽执着一卷书,目光却好似已穿透书页,投向了渺远而不可知的未来。
不甘吗?肯定是有的。
只是若那天幕预言为真,自己注定英年早逝,那么最终承继大统的,是与他血缘最近、感情最深的幼弟。
而非其他那些虎视眈眈、各怀鬼胎,甚至可能暗藏祸心的兄弟。
这于国于家,于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经营多年的东宫一系势力而言,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庚旭本性纯良仁厚,即便跳脱不羁、厌文喜武。
也绝非暴戾昏聩、刻薄寡恩之徒,这江山交到他手上,百姓或可……
转眼又想到幼弟平时闯祸的样子,天幕预言真的靠谱?
轻微的叩门声小心翼翼地响起,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殿下,张保保在外求见。”内侍压低声音通传。
“让他进来。”
太子深吸一口气,将手中书卷轻轻置于案上,面上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收敛,恢复了往常的温润沉稳。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东宫领事太监张保保几乎是躬着身子、踮着脚尖进来的。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一进门,他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惶恐与颤抖:
“殿下!殿下!奴才……奴才罪该万死!不知那天幕为何会那般胡言乱语!
奴才对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无半分贰心!
奴才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求殿下明鉴!求殿下开恩!”
他的声音哽咽,显是惊惧到了极点。
天幕将他与现在的九皇子、未来的显宗紧密联系在一起,这无异于将他置于万丈悬崖之边,一步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太子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复杂,语气刻意放缓了些:
“起来回话吧,张保保。”
张保保不敢起,反而磕头更响:“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奴才只想一辈子伺候殿下……”
“起来。”太子的声音略微加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保保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依旧深深低着头肩膀缩着,不敢直视太子,仿佛一只受惊的鹌鹑。
“你的忠心,我自是知道的。”
太子缓缓开口,目光似乎越过了张保,保看向了某种既定的、令人伤感的未来。
“想来……那应是……应是我去后,对你另有安排托付。
只是没想到,你跟了小九,反倒阴差阳错,挣下了一番青史留名的造化。
海阁大臣……名垂青史……张保保,这是你的运道,也是你的本事。”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张保保闻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又要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奴才不敢!奴才从未想过这些!奴才只想安安分分守在殿下身边!
奴才从小就跟在殿下身边,是殿下一手提拔起来的,离了殿下,奴才……”
“你这个蠢奴才!”
太子打断他,语气微沉,却并无多少真正的责备之意,更像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点拨。
“现下容不得你我决定,天幕一现,你既已被天幕点出与小九未来的君臣际遇。
此刻再死死绑在我这东宫,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这不仅会害了你自己,更会害了东宫与小九!你明白吗?!”
张保猛地愣住了,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并非愚笨之人,只是被巨大的恐惧和忠诚蒙蔽了脑子。
此刻被太子一语点醒,顿时如醍醐灌顶,明白了其中凶险的关窍。
只是他不明白太子怎么会甘心将那至高无上之位拱手相让,毕竟一直以来太子才是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
太子凝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交代:
“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东宫的领事太监。你的主子,是九皇子赵庚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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