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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齐被那老神棍坏了心情,没兴致继续逛集市,却又不甘心就这样直接回宫,于是四人找了间茶楼喝茶听戏。
茶楼内两人一张小桌,云天齐和沈珩桢一桌,云天骄和知微坐旁边一桌。
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唱着,演的戏目是老生常谈的一出《斩天柱》,讲的是几百年前神界天柱未断时的故事。
相传以前神明是不需要依靠凡间的香火度日的,他们的神力来源于天柱,可是后来有一位神尊,不知是何原因斩断了天柱,从此源源不断的神力不复存在,神仙们这才不得不巴结讨好香客,以求续命。
台下人满为患,时不时鼓掌喝彩,拍桌跺脚,整座茶楼都跟着颤动。
云天齐眉头拧在了一起,“这也没什么好看的嘛,叫这么大声干嘛。而且这瓜果,也不甚新鲜。”说着抽抽鼻子,又用锦帕赶紧捂住,“啧,这屋子里还有一股馊豆腐味儿。”
沈珩桢面无表情看着戏台,话却是对着身边年轻帝王说的:“上等茶楼里会舒坦许多,公子不是不肯去么,这样的便宜茶楼,能给端上些瓜果已是难得,哪还能顾得上新鲜不新鲜。况且,这里来的都是贩夫走卒,从事力气活的底层百姓,公子说的馊豆腐味儿,应该是汗臭吧。”
云天齐呕了一声,差点吐出来。
“好了好了别说了。”皇帝小声碎碎念:“上等茶楼里的雅间,那和宫里又有什么区别,我就想试试这样,好多人挤在一起看戏嘛,谁知道是这样的……”
这时台上的人突然来了个后空翻,再次引得一阵掌声雷动,趁着这混乱喧闹,一群乞丐涌了进来。
“滚滚滚,一边儿去!这里没东西给你!”
坐在四人邻桌的是个满身油腻的屠户,一个身形单薄的小乞丐到他桌前乞讨吃食,竟被一掌粗暴掀翻。
小乞丐撞到云天齐和沈珩桢的茶桌,哗啦一声,满桌杯盘碎地。
“公子小心。”沈珩桢瞬间起身护在云天齐身前。
小乞丐一屁股坐地,手肘支在碎瓷片上,扎得鲜血淋漓。
这时茶楼的老板慌里慌张跑出来,见此情景,既怕担责,又怕坏了生意,拿了把扫帚撵鸭子一样往外轰。
“走走走,想要饭去那些上等茶楼里要去,这边能要到什么!”
小乞丐为了躲避扫帚,向旁边滚动,却让手肘被扎得更严重。这时旁边有人将他一把拉起来,他抬头,不禁怔然,以为自己看到了神仙妃子。
云天骄看到小乞丐的脸,也有些意外。
这少年年纪看上去和云天齐差不多,至多十四五岁的样子,生得十分清秀,可惜的是一道长疤斜着贯穿全脸,破了相。
“先起来,别再伤到了。”她随手拿出锦帕,包了块银锭子塞到小乞丐手里,“赶紧找个郎中看看去吧。”
茶楼老板见云天骄他们穿着富贵,生怕冲撞了,忙忙地赶着小乞丐走了。
小乞丐显然极少得到过这样的善意,走到茶楼门口时,还回头向云天娇他们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茶楼里的所有乞丐都被赶走,很快又唱起戏来,可是云天齐说什么也待不下去了,拉着众人离开。
“朕就不明白,这天底下来钱的法子多了去了,可以将家里的马车赶出来拉人接客,可以读书考取功名,哪怕院子里的菜啊花啊的,也能摘出来卖钱啊!干什么不好,非得做乞丐要饭被人赶来赶去的……”
云天骄和知微走在前,只听见云天齐在和沈珩桢抱怨不停。
沈珩桢垂眸,闷不吭声,任凭帝王继续拖着他对刚刚那些乞丐评头论足。
“就刚刚那些进来讨食的,明明很多都是青壮年,有手有脚的,难道他们都没有廉耻之心嘛,被人像狗一样撵出来……”
云天骄听得皱眉,正回头想让云天齐闭嘴。
却在这时,沉默中的小沈大人忍无可忍,爆发了。
“公子此言,无异于何不食肉糜!您以为那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云天齐被这一嗓子吼得呆住,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沈珩桢压抑半日,此时终于破罐子破摔,尽情发泄出来。
“西南连年大旱,今年又逢山火烧了三个月,大火连累数百村镇,秋收的庄稼被焚殆尽,那些都是从受灾地逃亡而来的流民!他们一无田宅,二无路引丁籍,公子倒是说说,他们不做乞丐,该如何活?”
云天齐拼命回忆,才模糊记起那如山奏折里零星提到过的西南山火,结巴道:“山,山火……朝廷不是早就赈灾过了吗……”
“赈灾?”沈珩桢冷哼,“就那点赈灾款,发放下去经过层层盘剥,灾民手里还能剩下什么?早在两月前,臣就对赈灾贪墨一案上奏过,可却石沉大海,就在三日前,臣又对流民入城一事写了奏本,提议安排专人协助安顿流民,发放临时丁籍,可是也同样没有回音……”
云天齐摸了摸鼻子,忽然想起来,前几日奏折太多,他又心疼皇姐辛苦,不忍烦扰,便随手抽了一半丢进火里烧了,也不知沈珩桢的奏折是不是在其中。
“哎,你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事同我直接说不就好了,非得写个折子干嘛……”
云天齐说着,余光里扫到街角落,刚才闯进茶楼要饭的乞丐,此时就在那边坐着,被围在中间的正是那受伤的小乞丐。
云天齐从身上翻出个金豆子,走过去随意丢在一个乞丐的破碗里,又跑回来对沈珩桢道:“这样行了吧,难得出来玩,别黑脸嘛。”
“……”
沈珩桢一脸不可理喻,甩袖而去。
云天齐呆呆地看着好友背影,又无助地回头看云天骄。
“长姐,沈珩桢这是怎么了,不过一点小事,至于生这么大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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