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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霆头也不抬迈步走下台阶,闻言冷漠地瞥他一眼:“秋坟鬼多是废物。”
白汤仙人拔腿跟在后面,加快语速:“是是,您出手想必残魂也能应召!您仙力盖世,秋坟鬼宫对处理魔物一事又并无经验,没想到就连招魂也远不及您——”
听川惊异地看着白汤仙人。
虽然一直都知道他想法神奇不是一般小仙,但马屁能到这种程度也是让人叹为观止。
刚才还在哀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妖仙大人登时觉得自己差白汤仙人还远着——说实话根本不是自己膝盖软,谁面对死面瘫不会发憷!
“不必再说,”许霆抬手,手背向后止住白汤仙人话头,随即视线落到正准备偷偷摸摸趁乱逃跑的“楼藏月”身上,淡声问:“去哪里?”
听川被那道冰冷眸光笼罩住,顿住脚步,只能怂哒哒地跟在后面。
出了殿门,此刻正午日头正盛,但大殿匆匆改成的灵堂内却一片昏暗,明明没有封窗,阳光却好似躲着什么,触到灵堂的窗格自动消散。整整齐齐三十三具棺椁按照死亡时间依次排序,门口烧纸的盆里隐约闪过几丛猩红的火苗。
空气中散发着腐木、泥土和纸钱混合的味道。
狐狸鼻子最是灵敏,听川捂着脸躲到石柱后面,距离远了才感觉终于能呼吸,但还是略微心悸,因此靠着墙不再动弹。
不需人指,许霆径直走到尸体保存最完整的一具棺椁前,看不清神情,少顷只能听到他低声喝道:“五行缚尽,冥封静止!”
霎时殿内阴风四起,火盆里的明火变成幽暗的红光,修士随身携带的阴烛无火自燃,棺椁中艳尸轰然坐起身!
紧接着许霆抬起眼皮:“回头。”
尸体就像狗见到骨头般被吊着,翻身而起,火光照亮他惨白的脸庞,下一瞬倏忽睁眼!
人皇顿时心虚跌坐在地,又不敢出声,被手忙脚乱扶起来,就听许霆问:“记忆尚存?”
尚及弱冠男子如木偶戏般,没有眼白的瞳孔一寸寸对准许霆,骨骼喀嚓喀嚓作响,宛若指甲刮擦在木漆上的声音,令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存。”
许霆又问:“未被篡改?”
皇子答:“是。”
许霆没再开口,抬手覆在尸体头顶半空,磅礴记忆如细线般被他拉扯出来。
皇子本就布满青白尸斑的脸霎时极度扭曲,好似有无尽的冤屈要说又说不出来,只能抬手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
殿内幡帐无风自动,残魂的尖啸声同时滑进所有人的耳膜!
许霆纹丝不动,记忆被他随手铺在半空中,大多是这位皇子散乱的吃喝玩乐,偶有几次人皇身影闪过,视线很低,看不出来什么。
皇子越发躁动,答案近在眼前却无法指出的恐惧怨恨完全操控住他,掐着自己的手青白露骨,只能徒劳地爆发出骇人听闻的怨吼!
不待他鬼哭第二声,许霆忽然蹙眉,半空中闪过一副画面,然而太快了,甚至镜缘战神都没来及留住,便化雾四散。
许霆悍然抬手,动作利落地将强劲灵气一股脑注入皇子体内,霎时尸体越发栩栩如生,重新活过来一般,红艳的嘴唇扬起一抹诡笑,记忆画面最终定格在一片黑暗中。
“快点,拜完走了?”应该是这位皇子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略微尖利的嗓音紧接着道:“五爷,咱们来都来了,不然您还是拜一下吧,对仙人也敬重。”
皇子怒道:“跪天跪地跪爹跪娘,跪不够了?现在还要多跪个仙人?呸,狗屁仙人!”
随着他话音落地,视线忽转。与此同时,一樽巨大的妖仙雕像毫无预兆撞进所有人瞳孔!
周遭红光大盛,幡帐仿佛被一只手从中间撕裂,唰然掉进纸火盆里,爆发出冲天的火光,将棺椁和后面待命的凡人隔开,袅袅升腾起的烟雾中,皇子泣血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长大嘴巴,慢慢咧到耳垂。
下一瞬,许霆注入的灵力强行反噬,轰然把尸身炸得四分五裂,白骨化的尸体在许霆脚边堆出小骨堆。
许霆勃然变色,阴沉至极吐出一个字:“庙。”
白汤仙人难以置信地转向人皇:“你到底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这五皇子不会正是因为没跪拜才得以尸身完整吧……”
“怎么会真的是妖……”人群提心吊胆地看着许霆的背影和地上的骨头,细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难道是堕魔了……”
听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房梁上,此时正拧眉居高临下地瞥向那皇子棺椁。
这些凡人所说不无道理。他一开始以为五皇子尸身完整是因为法臬需要一具身体,但现在看,大抵因为五皇子并不虔诚,不是“妖仙”忠诚的信徒所致。
不好的预感在听川心中升腾——难道从他借尸还魂到逃避许霆躲来人间,全都在别人的计划之内吗?
听川呲起牙笑了,原本平静的眼睛忽然掀起一阵堪称恶劣的风暴。
他最讨厌别人算计他,这下有的玩了。
不过看许霆这幅让人胆战心惊的表情——他应该信了。
听川无声叹气,本来还只是私怨,这下许霆大可以有理有据把他抓回去再杀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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