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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川一时不察,握不住煎人寿,整只狐狸宛如脱了线的风筝,被飓风刮得头晕目眩耳膜轰鸣。晕过去前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许霆绝对是故意的!”
下一瞬,身后出现一只手,不知为何微微发抖,竟然不敢抱上去,而是等着听川如坠鸟般撞进他的臂弯,薄唇紧抿,脸色森白,修长有力的手几次三番想要碰一碰他的脸颊,最终只是筋骨突起地握成拳头。
半晌对着混沌一字一句道:“吾就是天规。”
话音刚落,顷刻间混沌俱散,留下一具缺了半边脑袋的白骨,黑漆漆的眼眶怨毒地盯着许霆,很快,一盏通体黑银色的镜子出现在他手边。
——轮回镜。
许霆并没有多看,立在半空中,侧影孤直挺拔,他低下头望着怀中人白皙沉静的脸,冷清到略带可惜地说:“早知道你想要,当年就挖给你了。”
*
听川又陷入昏睡中,好在他经历过这种状态百年,已经足够适应。然而这一觉却不太安稳,恍惚间他还惦记着攫夺鬼帝封号一事被许霆搅合了,此人果然处处跟他不对付,让他放了大话平白没面子。
随即就陷入更迤逦的梦中,他看见雷劫从天而降,照亮了漆黑的夜,同样照亮的还有地里的麦子。
熊熊大火将麦堆烧出冲天的硝烟,听川蜷缩在阁楼里,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明白躲下去不是办法,还会拖累这些农户。
那便走出去,走到雷下面,拼出来升仙,退一步大不了一死。
听川跑出去前最后看了眼紧闭的阁楼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条件反射,明明他不想在此刻看到傻子那张过分明媚的脸——否则他就不想走了。
可是凡人和妖能有什么结果呢?
听川从窗户跳下去前脑袋里还在想象自己一世世找人的场景,感觉麻烦至极,直到雷追着劈到他身上,那一瞬间从神魂深处传来的剧痛感,简直深入骨髓,要泯灭他的灵魂。
风沙中裹挟着烧焦和血腥,远处凡人哭嚎的救火声已经逐渐离他远去,大地静了下来,只有九重天上闪过的紫色雷电在他眼底映出清晰的痕迹。
我要死了吗,听川想。他不再躲闪,变成一只小狐狸,短手短脚地仰躺在土地上,倏忽嗤笑一声。
和日月比他活得不算久,可这辈子想吃的想去的想玩的通通见识过,死之前甚至修出了情,当然可以坦荡去死。
只是那傻子……他懂得什么叫死亡么?
耳畔传来模糊又熟悉的“啊啊”声,听川想扭头让他滚,但已经无力动作。
半阖上眼,忽然间一个身影覆到他上方,满脸眼泪鼻涕。傻子不懂心爱的小狐狸为什么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只能凭借本能把他抱紧在怀里,一遍遍摸他的耳朵尾巴。
这时雷劫又至,直直打到挡在听川上方的傻子身上!
——轰!
听川闭眼前越过傻子颤栗的肩,看到半空中银铠白甲的缥缈战神,眼睛里连一丝情绪波折都没有,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两个人,半晌似乎疑惑地低声道:“是我在哭吗?”
画面随时光向前,转眼间还是那个炊烟袅袅的村子,曾经雷劫引发的大火连痕迹都消失了,当年的小孩尽数变成老人,听川回到熟悉的院落,门口槐树下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头坐在摇椅上睡着了。
听川变成小狐狸跳到他胸口上,变老的傻子仍旧是傻子,他一生未曾婚娶,孤零零地过活,等了他的小狐狸一辈子。
即便如此,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傻子只是短暂地不敢相信,竟丝毫不怨。很快流出热泪,紧紧扣住狐狸的脊背,“啊啊”着说不出来话。
听川舔他的下巴,眉眼弯弯:“我们很快会再见,到时候你在想什么就可以告诉我了。”
他继续在梦中奔涌,看见沧海桑田,亦见血光之灾。
回到上仙界,听川像往常一样从后面跳上许霆的肩膀,还没来及在他耳边调笑,就被镜缘战神一掌甩了出去,轰然砸到地上。
听川傻眼了,下意识往镜缘战神的方向走了两步,磅礴剑光就擦着他的脚尖而过,镜缘战神森寒阴戾的目光落下来,厌恶至极道:“这里凭实力说话,没有捷径可走!”
“二公子,二公子——”
听川猛地睁眼,梦中的委屈还充斥在他胸腔内,一时间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周遭大亮,显然已经从秋坟鬼宫回到人间。
白汤仙人正近距离俯身凑到他面前,两个人快要成斗鸡眼般互相瞪了片刻,白汤仙人长舒一口气:“二公子你可算醒了。”
听川一掌拍开他,扫视一圈许霆不在屋内,心中的怨气略减,拥着被子懒洋洋伸个懒腰,就听白汤仙人道:“可有哪里不适?你说好端端的咱俩怎么就晕过去了……可惜可惜,竟然没看到战神大人扭转战局,力挽狂澜的名场面——”
听川悄悄翻个白眼,心道呔,不如看我砍鬼!
白汤仙人话音一顿,似乎也觉得自己狂热崇拜的时机不对,想了想,转而道:“不过轮回镜已经到手,你随我去主殿见战神大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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