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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霆修长的眉梢轻轻扬起,面上看不出要发怒的迹象,但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镜缘战神眼底的嘲讽有如实质:“自以为是。”
恍惚间周遭背景一样的人群尽数消失,四面八方刮来的阴风长驱而入,吹得人四肢僵硬,倍感森寒,喜轿前的氛围逐渐开始剑拔弩张——白汤仙人深吸一口气,祭出自己的剑,明知连一招也无法从镜缘战神手下走过,但面对生死当全力以赴,他甚至还想错开一步,挡住“楼藏月”下轿。
“我们不可能在造梦过一辈子,即便是妖仙在此,他就愿意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了么!”
许霆眯了下眼睛,缓缓道:“你倾慕他?”
“……绝无此意!”
即使白汤仙人没有迟疑地立刻否认了,许霆仍然皱起修长的眉,明晃晃地表达出厌烦:“蝇营狗苟。”
不待话音落地,许霆藏袖中的手指忽然动了下,紧接着一只金光灿灿的大掌出现在半空中,以雷霆之势重重压向白汤仙人头顶,白汤仙人举剑恪挡,千钧一发之际飞身向后避开。
那大掌却紧追不舍,掌风落在白汤仙人刚刚站立的位置,一路如天崩地裂般破开大地,泥土翻飞直催到他面前!
白汤仙人长剑挥舞,转眼间已经退至两丈外,咣当一声撞翻了静止不动的鼓乐手,只见金掌已经近到眼前——
毫无还手之力。
“啪!”
白汤仙人在被金掌触到的一瞬,从灵魂深处燃烧起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全部意识,顿时抱头咽血,飞掉在地。
此时半步之遥,听川正提着喜服的衣裾,一步步端正地走下朱红漆踏步,不知许霆用了什么法术,他完全没察觉到另一侧生死不知的白汤仙人,只走到许霆面前,仰头隔着红盖头轻笑道:“你真的不打算给我掀开吗?”
许霆仍旧在听川面前扮演傻子凡人,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终于不再阻拦雨水淋在自己身上,霎时间红袍尽湿,如猩红的血浆般贴在他的皮骨上,乍一看颇有几分触目惊心的感觉。
良久许霆呼出一口气,从轿子中拿出一根血如意,红盖头在阴风中一拂即起,谁也没有伸手抓它,任由那层红纱像天地间的一只血鸟,自由自在地飞了,露出听川斐然的面孔,正言笑晏晏地望着许霆。
他抬手揉揉眼前人的脸,入手却不似记忆中的温热,许是被雨水浇透了,冰凉彻骨。
“……去轿子里躲雨罢。”听川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黑云翻涌的天空,云层内不断闪烁起紫红色的闪电,酝酿许久的惊雷顷刻间便要降下来。
听川脑子轰地一炸,不敢再赌,当即拍了拍许霆的后腰,一股巨力把他往喜轿的方向拉扯而去,听川自己则决绝地走向未知的结局。
结果下一瞬后颈一冷,被许霆修长有力的手指硬生生按在原地!
他猝然一惊,脚步不由自主停下来,但那只手却像精铁的器具卡着他的脖子,连扭头都做不到,只听身后传来的声音低沉暗哑:“还会回来吗?”
听川背对着他,瞳孔无声放大,如庙宇中的金像般毫无反应。
许霆等了良久,无声地自嘲摇头:“罢了。你也跑不掉。”
听川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寒颤从心底直冲四肢百骸,片刻他背对着人冷笑一声:“放心,我一定回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只不可抗拒的手仍旧按在他颈子上,好似被他的体温烫着,猛地抖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听川道:“宴席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如果我回来发现许霆少了一根毫毛,上天入地,我也不会放过你!”
许霆向前推了他一把,淡声道:“走吧。”
即便这样,听川仍旧无法扭头,只能直愣愣地走到天雷下。
那轰鸣的雷声带动整个大地陡然巨震,天空陷入肉眼无法辨物的黑暗中,狂风巨作。
轰!
轰隆——!!
下一瞬紫红色的雷劫唰然撕开黑暗,天地犹如以卵击石,眨眼间就连苍穹都被一道劈开,惊天巨雷向着下方渺小的狐狸贯彻而来!
眼见着就要被寸寸龟裂,那天雷却忽然向后延伸,降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听川蓦地回头,只见被雷劫劈过的地方留下一个巨大的裂口,而那裂口上方俨然躺着凡人许霆,趴在地上看不见表情,唯有血迹不断向裂口下的地心蜿蜒!
听川目眦欲裂,奔过去的脚步被雷劫拦了一瞬,再看时就发现许霆上方有一个缥缈的神魂,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神魂明明长着和许霆一模一样的脸,但无论从靛金黑袍银白盔甲,还是那桀骜不驯的神情看,都足以证明这是另外一个许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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