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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劫降临时明明在迎亲的路上,怎么也劈不到农户的房屋和田产,我为什么会忽然说这个?
听川蓦地住了嘴,表情惊疑不定,好在那神魂全然没注意到,只在他说完“因祖上荫德厚重”几字后,原本盛怒的脸倏忽变得惨白,踉跄着近乎维持不住身形。
“挨劈完我就回来和你拜堂。”
“我的盖头等着你来掀。”
“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也很好。”
“我喜欢他,什么样的都喜欢。”
……
狐狸的话又在耳畔响起,每个字、每个神情都像一把利刃,残忍地戳穿了许霆这些年爱恨不能的自欺欺人。
这么多年执着地想要个答案,而这个答案让他的执着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原来自始至终他恨的不是听川的利用,而是他自己永远也不会拥有凡人许霆那样,清澈、天真的秉性,而那恰好又是愚笨狐狸与之两情相悦的原因。
所有的爱恨痴嗔,所有的求而不得,都只是独角戏罢了。真正可怜的只有听川,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自己针锋相对那么多年,甚至最后还替自己死了。
——狐狸能忍痛,凭什么就要痛呢?
“你……你没事吧?”
惊雷、倾倒的树木、龟裂的大地全都化作一片白茫茫。许霆直勾勾盯着听川犹豫间开合的嘴角,他的目光困惑又无奈。
“你到底是谁?你是许霆缺的那道神魂吗?那你也是他,就快些离开吧,第三道雷劫要来了,不必再替我承受,”听川抿起唇角,半晌竟然露出盈盈笑意,“我就知道许霆这般俊朗儿郎不会真的是傻子,我们秋坟鬼宫相见啊。”
“不,如果可以。”许霆哑声道。
“什么?你——”
“如果那雷真的劈死我就好了,如果我们真的可以不再相见就好了。”
“如果你真的是只没心没肺的坏狐狸就好了。”
听川瞳孔骤然紧缩,只见许霆恍惚地望向他,下一瞬竟然呕出一口热血,尽数喷撒在听川的袖袍上,隐进大红喜服中。
“你!许霆!”
许霆仍旧站在半空中,一口肝肠寸断的旧血吐出去,他又恢复成以往面色冷淡、波澜不惊的镜缘战神,然而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眼神是散的,好似忽然被人抽出了脊梁骨。
“你只是没有利用我……不代表你没有抛弃我,”良久他呼出一口血气,将目光投向重新酝酿起风暴的天空,喃喃道,“所以我还是要恨你。”
听川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刚刚静止的阴雨便唰然再次兜头淋下,云层里的天雷搅动起更加恐怖的风暴,狂风迎面而来,将听川的断臂吹得呼啦作响!
“快走!”听川没再有时间计较许霆说了什么,快速又大力地推开尚且在愣神的他,咆哮道,“你躲起来!不然躲回到你自己身体里,我分魂护你,快走!!”
天空在雷劫降落时剧烈颤抖,大地的裂口一路延展,裹走了路边的民居,亦倾覆了金黄的麦田,熊熊大火在泥地上燃烧起来,霎时间犹如地狱再现!
许霆从前面拦住听川,涣散的眼珠直直看向他眼底,认真道:“时至今日,情魂终成。”
轰隆——!
最后一道雷劫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轰然砸在许霆脊背上,与此同时,天空碎裂,大地满是烈焰硝烟,阴雨携带着漫天的哀怨尽数印在听川毛骨悚然的眼底。
听川下意识抬手回抱住他,却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寸寸龟裂,随即暗淡的神魂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遽然爆炸开来,碎成片片手掌大小的碎块,漂浮在半空中。
听川只来及攥住两片,感觉到碎魂的温度,就像有人牵着他的手那般,便猛地发疯挣扎起来,颤抖着想捞尽碎魂。
谁知他每碰到一片,碎魂便化作烟雾消失在他掌心里。
眼看着听川越抓失去的越多,而他又绝不舍得放手,已经有些崩溃了,徒劳地向着天空伸长手臂,猩红的眼尾滑落一条长长的泪痕。
蓦地,感觉有一只手好似拂掉那滴泪,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不哭,我们早已永生永世不分离。”
随即那片碎魂便一头扎进听川额头里,不见了。
“三朝回门喜迎门——”
“四季平安福满盆!”
锣鼓唢呐声重新在听川耳边炸响,他猛地睁开眼睛!
他仍然坐在摇晃的喜轿中,透过眼前的红纱盖头,看到送亲队伍竟然已经快走到成亲小楼,装扮得张灯结彩。两侧观礼的凡人与妖毫无异样,仍旧欢声笑语,一派喜气洋洋。
听川瞳孔骤缩,整个身体都僵了,下意识摸摸自己眼角,干涸的,并没有泪痕。
没等他从惊恐中回神,只见前方的许霆调转马头,满面春风得意冲着喜轿而来,吁地一声,喜马应声停下,许霆翻身下来,亲自搬下脚踏,将手递到了新嫁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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