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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上回相见是在前年。彼时叶灼入宫不久,归宁省亲时匆匆一晤,话也不曾说上两句。金坠记得她天性烂漫,一度忧心深宫岁月将过早磨灭她的心性。
再见已是今朝。昔年天真的小妹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孀妇,在这人心叵测的宫宴之上,却只有她仍如旧日一般,当众唤出那一声“五姊姊”。
雍阳长公主待她们叙完旧,执起球杆,朗声对场上众人道:
“难得竞赛一场,谁敢不卖力,吾可要恼的!特别是金五娘子,方才见你横扫千军,好教人血气沸腾,惹得本宫亲来与你对对阵!正好贞太妃做吾副将,你们场下是姊妹,场上可是敌手了,切莫手下留情!”
金坠忙道:“是,还请大长公主、太妃见教。”
贞太妃身形娇小,雍阳长公主特命人为她牵来一匹雪白的小马驹,名为“雪面娘”。长公主则骑上了自己心爱的战马“锦地龙”,率领麾下数名女将向金坠那一队开战。
春风猎猎,战鼓催发。场下观战的青年儿郎们个个兴致勃勃,摩拳擦掌,为各自心仪的女郎呐喊鼓劲。沈君迁仍正襟危坐,假装拿书遮着面孔,蓦地被一旁调皮的同僚抽走,正色道:
“最后一局了,还不好好为你家娘子助威?赛场上不喊,打算憋到何时再喊啊?”
君迁被夺了书,刚要理论,一只彩毬从天而降,直直向他飞来。所幸他侧身一避,才没被砸到。他惊魂未定,抬头却见金坠满脸无辜地立在场边望着他,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将球扔回去。
“人家发现你眼里没她,同你怄气呢!”
儿郎们纷纷揶揄。君迁叹了口气,俯身拾起马球,礼尚往来似的高高抛向金坠。金坠未料到球的高度,勒马转身,只听身后队友高呼道:
“小心球被抢!”
话音未落,雍阳长公主单骑突袭而来,气势惊人,看身形竟与场上一众妙龄女郎无差。金坠迎上护球,举杖接住了君迁抛来的马球,带球直奔球门。
“拦住她!”长公主高喝一声,率军猛追。
金坠连过三人,闯至门前,轻挑球杖,那朱红小球便如活物般从草地上跃起,随她手腕一翻,流星一般直飞球门。
“进了!”场边一阵喝彩。
金坠直起身,抬手抹去额角细汗,唇角微扬。长公主拢辔笑道:
“金五娘子果然实力不俗!休要得意,下一球定是吾囊中之物!”
锣鼓鸣响,下一球开出,落到了贞太妃马下,被她挥杆制住。太妃身下那匹通体洁白的马驹“雪面娘”乃是西域进贡的名马,速度惊人。金坠眼见叶灼来势汹汹,忙策马拦截,二人几乎并驾齐驱,霎时尘土飞扬。
“五姊姊承让了!”
叶灼娇叱一声,球杖横扫,从金坠马前抢道而过。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雪面娘忽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高扬,马眼血红。叶灼猝不及防,险被甩下马背,死死抓住马鬃,手中球杆砰地落在地上。
“太妃小心!”
金坠失声惊呼,却见那小白马已完全失控,调头朝场外树林狂奔而去。
台上台下一阵尖叫,乱成一团。金宰执起身大喊:“护驾!保护太妃!”
皇帝元祈恩急得发狂,几欲飞身冲上场去,被众亲卫拦住。眼见狂马飞驰而去,金坠不假思索,一夹马腹追了上去。耳边风声呼啸,她心跳如鼓。前方太妃小小的身影在马背上颠簸起伏,孤舟一般。
两匹马前后冲入树林。树枝抽打在脸上,针扎一般,金坠顾不上疼,催马加速,朝前方大喊:“抓紧缰绳!”
“我抓不住!”叶灼声音里满是惊恐,摇摇欲坠。
金坠咬紧牙关,提速追至她身旁。看准时机,忽从马背上站起,纵身一跃,扑到雪面娘背上,一手环住叶灼的腰,一手试图拉住缰绳。受惊的马匹力量奇大,缰绳霎时从她手中脱出。
“跳!”金坠疾呼一声,抱着太妃翻身下马。
两人一同跌落马背,滚入林间。金坠紧紧将叶灼护在怀中,自己的背脊却撞上一棵老树。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面朝下倒在地上,只听见远处渐近的马蹄足音潮水般涌来……
“金坠……!”
嘈杂之中,有人在耳边声声唤她。金坠睁开眼,看见了君迁的眼睛。那双眼睛一向波澜不惊,此刻涌着湍流,疾风骤雨般聚在她脸上。她忍痛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被他抱在怀里。
“别动!”他疾言制止她,旋即收敛音量,垂眸问道,“哪里痛?”
浑身都痛。但她只咬唇道:“我没事,快去看看贞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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