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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徐县令发话,金坠已疾步跑进临淮县牢中。牢房共有四五间,昏暗逼仄,霉臭熏天,乌泱泱关满了人。第一间的牢门已然大开,牢中一人背门而立,正是沈君迁;听见足音,头也不回道:
“我已说了,若只放我一人,我是不会走的。”
金坠轻咳两声。君迁闻声一怔,蓦然回首,见她竟从天而降,满面错愕,蹙额道:
“金坠?你怎么……”
“我还想问你怎么来的呢!”金坠匆匆跑到他身边,见他满身风尘,神色比三日前分别时憔悴了不少,急道,“你……你没事吧?”
君迁轻声道了句无妨,目光复杂地深望着她,一时也无从说起。那胖乎乎的徐县令也跟来牢里,连连向着金坠赔笑:
“一场误会,一场误会!还请金令人劝劝你家官人,有话好说,先请他老人家出来吧!”
君迁背向牢门一动不动,伸手指向隔壁牢房,冷冷道:
“要放便将所有人都放了,不然我便一直待在此处。”
徐县令面露难色:“哎哟我的好官人,这是怎么说!咱们县衙有县衙的规矩……”
话音一落,隔间牢房中响起一片哭声,看模样皆是穷苦平民,个个都扒着牢门喊冤。金坠略一思忖,对徐县令道:
“我倒想请他出来,可你也听见了,我夫君是个死性子,向来说一不二的,我实在劝不动,也不好丢下他不管,索性就在这里陪他吧!”
说罢,兀自走到牢房角落抱臂坐下,怡然自得地轩了轩眉毛。徐县令见她也要当钉子户,慌忙道:
“金令人说笑了!隔壁那些都是聚众闹事的刁民,万没道理放出去的……”
君迁冷声打断:“他们都是附近濠梁村的乡民,受当地疫疾所困,来此寻求医药,何谓闹事?”
百姓们纷纷应声:“就是!村里闹瘟疫死了许多人,没医没药,官府还派兵来封了村,不管大家死活。乡亲们实在没法子,趁着半夜溜出来求救。这位郎君听说咱们的遭遇,不但好心替咱们看病施药,还带着大伙来县衙讨说法,不想却被他们栽赃陷害,那些真正的骗子庸医却在外头谋财害命没人管……”
金坠闻言站起身来,质问徐县令:“听说贵衙门是以贩售假药、煽动闹事的罪名羁押了我夫君?不知他贩的什么假药,闹的哪门子事?”
徐县令连连作揖:“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金坠冷笑:“好啊,既然我夫君之事是一场误会,这些百姓都是与他一道被抓来的,又有何罪?”
徐县令支支吾吾。金坠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幽幽道:
“县令既有疑虑,不妨将此案上报州府,请示裁夺——州里管刑名的胡通判巧是家父门生,我们夫妇就在贵衙门的大牢里等候,想必自会有个公允的答复。”
徐县令鼠眼一转,讪笑道:“底下的人办事糊涂,今日收监时辰已晚,未及详察。在下亦觉此案颇有疑点,本待明日升堂审理。如今金令人亲临,误会既消,请恕鄙县失察之罪……”
金坠微笑:“外子平素爱好医理,得空便以行医义诊为副业。怠慢了他倒好说,若是怠慢了他的病人,恐就不好说了。”
徐县令扭头一挥手:“都放出来!”
衙役得令,不情不愿地去开隔间牢门的锁。遭关押的百姓们一阵欢呼,鱼贯而出。徐县令恨恨地皱着眉,旋即向君迁躬身赔笑道:
“官人仁心仁术,还请不计前嫌……”
君迁强忍厌恶,敛容道:“临淮下游近遭水患,疫病蔓及多地,许多村庄缺医少药,濠梁村的势态尤为严峻,请县令即刻调派医官药饵前去赈济。”
徐县令长叹一声,负手而立,徐徐说道:
“鄙县的情形官人也看到了,连衙门都只占这点儿地,公库供应临淮县里尚且不足,别处实是有心无力呀!实不相瞒,前回为赈桃花汛水灾,县衙本月的俸禄到现在还没发呢,这又闹起瘟疫,下月的饷更不知在哪儿呢!州郡里比咱们大的县虽有诸多,毕竟家家有经难念,谁也帮不上谁——官人你既是金宰执的爱婿,何不请他老人家上道劄子,求朝廷拨些济灾的款项下来救救急?”
言毕,意味深长地瞥了君迁一眼。君迁面色一沉,眸光似要烧起来一般。金坠知道多说无益,忙拉着他走出县牢。
获释的百姓们齐候在衙门外,见了救命恩人出来,一股脑围上前,向他们夫妇道谢不已,拽着君迁哀求道:
“沈神医,你明日可一定要来啊!我家小女病得快不成了……”
“是啊是啊,咱们濠梁全村可都指着神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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