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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衬衫,搭配灰色青果领西装礼服,铅灰长裤,手持画笔正立在画架前打算或画着些什么。
……或许,是为了思考到底要画什么而苦恼?
郑朝阳下意识给出了结论。
老实说,郑朝阳对这些画作并不感兴趣,也没有在游戏里观摩画作的打算,更不打算去探寻那放在整个教堂最显眼位置的三米多高的画像上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是按照引导任务的指引,来到了玫瑰大礼堂,然后准备在这里搜寻一番,找一找和任务有关的线索。
但下一瞬,郑朝阳和画像里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画像上,阴郁中带着几分落魄的画师不知何时,一双褐色的眼珠便转动了过来,直勾勾的盯着郑朝阳,连带着面容上的表情也开始出现变化——他紧皱的眉头松开了,面上的阴郁渐渐化为诡谲地笑意。
隔着足有三四十米远的距离,一道声音突兀在郑朝阳耳边响起,低沉中带着沙哑:“你知道,怎么才能画出一副,能让我一画成名的作品吗?”
郑朝阳想动,但他却动不了,明明没有实体,但他却好像在渐渐缺氧,就好像……被丢进冬日零下四十多度结冰了的水面下一般,通体冰寒彻骨,肢体僵硬不能曲弯,连带着血肉都蔓延出了冰碴,血管里流淌着的血液都一并冻结。
郑朝阳不知道,于一片寒冷中,他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微笑。
画像里的男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眼底闪烁着愉悦与向往:
“我的朋友告诉我,只有感同身受,从内心自发的看到了苦难,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悲哀,看到了绝望,于是,才能引起世人的同情。”
“于是,他一画成名。”
“我要好好想想,想想一画成名作品的主题——哈,秋天到了,那么冬天还会远吗?”
“对于贫民家的孩子而言,最为难捱的苦难,或许就该是冬天……”
“冬天,是要冻死人的……”
男人喃喃自语着,画笔在颜料中挖了一大片的颜料,铺在自己身前的画板上,于是不过三两息的功夫,一片雪景便已经绘成了。
他褐色的眼睛,隔着三四十米的距离,从画布另一端的世界,直勾勾的盯着画布外几乎被寒冷击垮了的郑朝阳,手中的画笔,却在无意识的自动勾描着,于是一个穿着黑色衬衫,手腕上带着一串南红柿子红手串的人的轮廓,便开始在他身前的画布上显现。
他开始盯着郑朝阳吃吃地笑,带着几分神经质的呓语:
“……秋天到了,冬天还会远吗?你该……”
“该……你妈!”
郑朝阳自牙根里挤出这么一句,他疯狂想让自己移开视线,但他的视线就好像被人用胶水死死黏在画像上一般,无论如何都收不回自己注视的目光,甚至连闭眼都做不到。
“你该……”
男人喃喃着,手下的动作愈发快了几分,只是郑朝阳的身形已经被他勾勒出来,画在了他身前的画板上,该要画到郑朝阳的脸时,画笔落在画板上,再如何都不曾在画布上留下颜料。
于是男人的面色愈发狰狞:“你该……出现在我的画布上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看不清你灵魂的倒影,为什么,我的颜料在你的灵魂上无法落笔,为什么……”
这一声声的质问,渐渐将郑朝阳整个包裹起来,仿佛将他整个人搓吧搓吧揉成一团,丢进了一口钟里面,外面的人使劲儿撞……撞得郑朝阳鼓膜发胀,大脑被翻搅了一般,恶心想吐。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游戏?
画布上,男人的神色渐渐狰狞,竟隐约褪去了几分人形,他带着几分疯癫狂笑的声音在郑朝阳耳边无限回荡:“你该……死了。”
于是下一瞬,郑朝阳的整个脑袋骤然往下一掉——
“——卧槽啊!”
客厅里,郑朝阳一把拽了头显,翻滚着从沙发上摔了下来,跪在白色的玻化砖上。
郑朝阳抬手就要把手里的显像仪给砸了,结果手刚抬起来,又硬生生止住,他扯着显像仪收紧带的手指节泛白,指背上青紫色的毛细血管都更明显了几分,莫说手背上的筋,便是整条胳膊上的肌肉,这会儿都是绷紧了的。
“草(一种植物)!”
郑朝阳一把将头显扔进沙发里,摆手示意小跑着赶过来的阿姨没事,自个儿拍了拍裤子爬起来,坐在沙发上心脏砰砰砰砰乱跳。
撸了把头发,郑朝阳拎过茶盘上搁着的茶壶,淅沥沥倒了杯茶,顾不上品味,直接一口灌了下去,如此几次三番,他砰砰乱跳着的心脏方才缓了过来——
人首分离,从另一个角度看见自个儿的身体没了脖子是什么感觉?
就他这会儿这种感觉。
疼是不疼,就只是突然觉着脖子一凉,然后就从另一个角度,瞅见了自个儿的裤子跟脚。
……这特么人干事?连丁点儿预告都不带打的?
郑朝阳的手这会儿都是哆嗦的,看着那被他扔进沙发另一侧的头显,半晌,极为缓慢的,咽了口口水,然后抖着手开始找自个儿的手机,神魂不定的往外拨电话。
而异世界,就在郑朝阳回到自己身体里的一瞬间,还没回神的时候,里约尔家正翻阅着过往报刊的司澜骤然抬头,看向了玫瑰大教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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