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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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协奏(第1页)

冬日的暖阳透过茜纱窗,懒洋洋地洒在潇湘馆内。

黛玉临窗而坐,面前的书案上堆满了摊开的书籍与写满簪花小楷的纸张,墨香与淡淡的药香交织。

她正在编纂的,是《古今应对策》中颇为艰深的一卷——《察狱篇》。

此篇旨在系统整理历代典籍中关于刑狱断案、明察秋毫的智慧、方法与典型案例,去芜存菁,以为后世借鉴。

然而,真正着手,黛玉才觉其中艰难。

典籍记载往往简略,或侧重于结果,或流于道德说教,于具体的勘验、推理、取证过程,着墨甚少。

她虽博览群书,心思缜密,终究是闺阁女子,于刑名律法、世情百态的经验见识有限,写来常觉滞涩,难以深入。

这日,她正对着一则《折狱龟鉴》中关于通过泥土痕迹断案的记载凝眉思索,试图将其提炼成更具普适性的方法,宝玉却抱着几卷书兴冲冲地来了。

“林妹妹,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宝玉将书卷放在案上,竟是几本民间流传的案例杂抄和程先生借予他的律法笔记。

“程先生说,这些杂书虽登不得大雅之堂,但其中记载的市井奇案,往往更能见人心鬼蜮,于理解律法精髓大有裨益。我想着,或对你的《察狱篇》有些用处。”

黛玉眼眸一亮,接过翻看几页,果然见其中案例鲜活,细节丰富,远胜正史中干巴巴的记录。

她抬头看向宝玉,见他眼下有些青黑,显是熬夜苦读所致,心中不由一暖,轻声道:

“多谢你费心。只是……这些案例虽好,如何将其中的机巧提炼成可供人学习、遵循的‘法’与‘术’,我却有些力不从心。”

宝玉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黛玉正在修改的段落,略一思忖,便道:

“妹妹何必拘泥于直接提炼?譬如这泥土断案,典籍只言‘察其泥色,异于常土,遂破案’。

我们何不试着推演一番?那贼人是如何沾上特定泥土的?是路过某处湿地?是曾在某家作坊做工?还是其鞋底花纹与现场残留的特殊印记吻合?

将这些可能一一列出,便成了‘案情重演’与‘物证关联’的思路。再比如,那贼人为何要偷此物?是为财?为仇?还是受人指使?推究其‘动机’,往往能缩小范围,找到嫌疑之人。”

他娓娓道来,眼神发亮,仿佛在构思一出精彩的戏文,却又逻辑分明,直指核心。

这些日子沉浸在律法案例中,他那种独特的、饱含同理心与想象力的思维方式,竟与冷硬的刑名之道碰撞出了奇妙的火花。

黛玉听得入神,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她素来擅长归纳整理,条分缕析,却少了这份身临其境的推演与对人心的细腻揣摩。

而宝玉,正补足了她所欠缺的这一环。

“案情重演……动机推演……”

黛玉喃喃重复,提笔便在草稿旁空白处飞速记录起来,眼中闪烁着悟的光芒。

“是了!如此一来,便将死板的案例变成了活生生的推演过程!还有吗?”

宝玉受到鼓励,谈兴更浓,又想起程先生讲过的一些冤假错案,神色变得有些沉重:

“还有一桩顶要紧的,便是‘防止屈打成招’。程先生言道,多少冤狱,皆源于刑讯逼供。人性脆弱,酷刑之下,何求不得?

我们在书中,是否也可强调证据链之重要,强调‘无罪推定’之精神?即便人犯招供,也需有旁证、物证相互印证,方可定谳。

若只凭口供,便是根基不稳之厦,倾覆只在旦夕。”他这番话,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悲悯与理性,让黛玉不禁动容。

自此,二人便开始了紧密的合作。

黛玉将潇湘馆的一间静室辟为临时书斋,宝玉几乎日日过来报到。

一个负责从浩瀚典籍和宝玉提供的杂书中筛选、梳理出核心的察狱原则与历史经验,以其缜密的思维将其归纳、系统化,形成严谨的条文框架;

另一个则以其丰富的想象力、敏锐的同理心和日渐成熟的逻辑,负责“活化”这些知识,补充大量生动的推演过程、人性剖析和防错机制。

常常是黛玉提出一个纲要,宝玉便围绕着这个纲要,讲述一个或多个他构思或引用的案例,细致剖析其中的关键点、易错处和可借鉴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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