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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场细碎的初雪悄然降临,覆盖了京城的朱墙碧瓦,将前些日子的血雨腥风与暗流涌动都暂时掩埋在纯白之下时,御书房内却早已是一片暖意融融。
银丝炭在精致的兽耳铜炉中无声燃烧,散出融融热量。
桓嘉帝与宸王谢宸灏并未端坐于威严的御案两旁,而是颇为闲适地靠坐在窗边的一张紫檀木小榻上。
中间摆着一张矮几,上面置着一套素雅的白玉茶具,旁边还有一小碟刚送进来的、热气腾腾的豌豆黄。
窗外雪花簌簌,室内茶香袅袅,气氛竟是难得的平和温馨,仿佛外界那些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生。
谢宸灏姿态放松,却依旧保持着臣弟的恭谨。他提起小巧的白玉壶,为桓嘉帝和自己分别斟了七分满的茶汤,汤色清亮,香气清幽。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盏温热的茶杯,并未像臣子敬酒那般高举过顶,而是自然而然地向前微倾,与桓嘉帝手边的茶盏轻轻碰了一下。
白玉相击,出一声极轻微却清脆的“叮”声。
谢宸灏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清亮锐利,他看向桓嘉帝,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轻声道:
“恭喜皇兄,从今以后,大概再也没有琅琊王氏了。”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评论这初雪美景或是茶味甘醇,但其内容,却重逾千斤!
那场由姜丞相引爆、直指琅琊王氏“不臣之心”的流言风暴,绝非空穴来风,其背后极有可能有着更深层次的推手和更残酷的清算。
皇帝显然借着这股“东风”,或许还加上了一些宸王暗中查证提供的、不便宣之于口的“证据”,以雷霆手段,对这颗盘根错节、甚至曾有过“非分之想”的毒瘤,进行了彻底的清洗。
一个蛰伏百年的顶级门阀,或许就在这对兄弟看似闲适的品茗之间,借由棋盘上的棋子,使之轰然倒塌,成为了历史。
桓嘉帝端起茶盏,并未立刻饮用,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帝王独有的、冰冷彻骨的满意与疲惫。
他并未直接回应谢宸灏的“恭喜”,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跳梁小丑,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只是可惜了…老二媳妇儿…”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既定了琅琊王氏的“小丑”罪责,也似乎对景王妃王氏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惋惜。
她或许是无辜的联姻工具,或许也并非全然无知,但无论如何,随着家族的覆灭,她的命运已然注定,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幽禁终身,景王的正妃之位,是绝不可能再保留了。
谢宸灏微微颔,没有接话。这不是他该置喙的领域。
桓嘉帝啜了一口茶,将目光投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说起来,文峰还是差点火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为君者,心中若没有装着天下百姓,没有那份对黎民苍生的怜悯之心,只一味计较朝堂之上的名利得失,算计着如何打压异己、巩固权位…终非社稷之福啊。”
皇帝看得清清楚楚,景王在此次秋狄风波以及后续赈灾中的表现,或许手段高,或许有效地打击了政敌,或许也赢得了一些声望。
但在皇帝眼中,其核心动机并非真正为了百姓安康、社稷稳定,而是充满了政治算计和权力争夺。利用灾情为自己造势,与姜丞相争夺主导权,却未必真正将灾民的生死冷暖放在第一位。
这种缺乏仁爱根基的权术,或许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权臣,但却不是一个合格的、能让江山永固的君主。
谢宸灏默默地为皇兄续上热茶,“皇兄,文峰参议政事的时日尚短,您可以慢慢的教。”
桓嘉帝微微皱眉,“可姜世文不一定会慢下来啊!”
谢宸灏放下茶盏,站起微微躬身:“皇兄放心,臣弟会护着他的。”
桓嘉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欣慰,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这雪看来要下大了,”桓嘉帝淡淡道,“陪朕再用些点心,待雪小些再回去吧。”
“是,皇兄。”谢宸灏恭声应道。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炭火偶尔出的噼啪声和窗外雪落的声音。茶香与暖意交织,仿佛将所有的权谋、血腥与清算都隔绝在外。
暂且享受这片刻的、建立在对手废墟之上的宁静吧,这盘大棋,又清除了一颗碍眼的棋子。
而执棋者,依旧稳坐钓鱼台。
夜深时分,万籁俱寂。
宁王府内,白日里紧闭的朱门,在夜色中更显森然,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将所有的窥探与生机都死死隔绝在外。
府内,尤其是宁王谢文岷所居的正院,更是笼罩在一片刻意营造的压抑与沉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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