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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我的生命已经走到终点,你的旅途又要走向何处?你见过你的太阳吗?”
吟游诗人手指向天空:“太阳一直在。”
“只要跟着太阳的方向,永远也不会迷路。”
高官溘然长逝。
吟游诗人的风笛声再次吹响在城池里,但却不是他前来的脚步声,而是一片呜咽哭声里送别年幼的老友。
“留下吧,巴比伦永远有您的一席之地。”
位高权重的子孙红着眼:“祖父死前始终说起您,他说,您是他的引路人,老师,和神。正因为有您在,他才没有在绝望的黑夜里迷失方向。”
黑猫是吉利之物,祂是神的化身。
很多年前,祖父笑眯眯把黑猫雕塑放在子孙的床头,子孙至今还记得,祖父说:有太阳神在,我们战无不胜。
“太阳的辉光里,有您的名姓。”
子孙向吟游诗人郑重邀请:“来执掌神官之位吧,巴比伦需要您。在我们所有人中,没有人对太阳神的信仰更甚于您。”
那是一份过分丰厚的邀请,神殿上贪婪的城邦之神都为之心动。
可吟游诗人却笑着拒绝了。
“我的使命不是停留在短暂的权势里,而是为万世重铸史书。”
吟游诗人:“历史磨灭在风沙里,太阳神为守卫历史与文明,以身殉道。”
“于是从那天起,我向神立下誓言,要从风沙的齑粉里拼凑历史。”
在那破碎的深渊里,依旧有历史顽强亮着光,不肯屈服。
巴比伦城为之动容,郑重向吟游诗人道谢。
可吟游诗人说:“是我应该感谢你们。”
“我一人无法撑起整片历史,你们的存在本身,才是凝实历史的具现。有你们在,混沌永远无法磨灭文明。”
巴比伦城听得茫然,他们不知道吟游诗人所说为何,但他们知道吟游诗人才是流淌的历史。
他们隆重送别吟游诗人,思量许久,他们郑重决定,将吟游诗人连同他所传颂的长诗,一起铭刻在石板上,让他同巴比伦辉煌的历史一同流传。
所有后世子民都应该知道,那片荒漠外的风沙里,曾有人踏风笛而来,白袍猎猎。
他带来传播的文明与知识,也带来预言的示警与战争的讯息。他拯救过数不清的人,也被神拯救。他说信仰太阳神吧,神将庇护你们,可庇护人们的却不仅是神。
更是他。
人们仰起头,看见在吟游诗人的头顶,太阳始终高悬。
于是他们明白,太阳神与人永恒同在。
【信仰太阳神吧,如信仰你的信。向祂祷告,摒弃蜜奶与面饼,奉上你的虔诚和爱,神会降临在你头顶。】
白袍旅人半跪在沙漠荒城中,指尖摩挲划过残破的石板,楔形文字在他心中逐字逐句浮现。
“你怎么在看破石头?”行人疑惑。
旅人擦拭石板:“我曾在石板描述的场景里,我是他们中的一个。”
行人震惊:“怎么可能!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你是太阳神的信徒?别担心,太阳神庙却保存了下来。”
旅人沿着指路仰起头,看见巍峨的新城池尽头,太阳神殿在神道尽头恢弘。
旧王朝在荒漠里折戟沉沙,再也没人记得它数百年间的辉煌。
新王取代旧王,新神却仍是旧神。
对太阳神的信仰跨越战争与岁月,跨过幼发拉底河洁白的浪花,再次屹立在大地尽头。
白袍旅人看得专注,他踏上石阶,身后却传来质问。
“你是谁?”
白衣金钏的少年桀骜看向来人:“见你命定的神王,为何不跪?”
白袍旅人在兜帽下看向少年,诸神混战的年代,少年是被诸神爱护的国王。
“第一次见面,伟大的乌鲁克国王。”
旅人沙哑说:“挥别六千年岁月,从终点再次抵达的历史碑石——我来向您传颂的,是名为吉尔伽美什的史诗。”
“未来的国王陛下。”
人类先贤以恢弘的智慧为时间划定规则,从此时间不再是抓不住的萤光,历史是蜿蜒曲折的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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