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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绿不知道石家母子正谋划着要算计自己。
她在小宅里等到中午,就等回了大伯父与大堂兄父子俩。
薛德民与薛长林今天也出门拜访了几位薛德诚生前的故交,不过没有留饭。他们带回了一个有些令人吃惊的消息,关于洪安在春柳县杀人的原因,似乎已经在德州城部分人中传开了。
薛德民今日从几个不同的人口中听说了相同的说法,都道洪安昔日好色纨绔,轻薄了举人家的女儿,还企图逼良为妾,对方不堪受辱,自尽身亡,父兄要为女儿伸冤,反被洪安殴打至重伤。
之后便是春柳县令依法对其收监判罚,以及春柳县士绅们对这等无耻之徒口诛笔伐的情节了。
而洪安被判充边后,依靠家族势力成为了军中武官,居然还得了耿大将军的赏识,借着大将军的威势重回春柳县,报复杀人,这实在令人发指。
德州城中的士绅名士们平日也没少评论城里城外、周边地区新冒头的读书人,以及各富贵人家的子弟,倘若当中有好色纨绔者,更是他们鄙夷训斥的对象。
他们将洪安视作其中劣行突出的一员,想象一下自己只是出于公义,批评了对方几句,就被对方一刀劈死,顿时冷汗直冒,都觉得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了。
就连德州城的官员,也觉得春柳县令死得太冤。哪怕是判了洪安充边的汪县令,也只是秉公执法,将公然在自己面前打人、还打伤了官差的犯人明正典刑罢了,更何况谢县令还是今年才上任的,与此事根本不相干,却也被洪安杀了。
这等凶狠的恶徒,耿大将军居然还要重用他?!
别拿什么军粮说事儿了,河间府各县本来没有供给大军粮草的职责,却还是支援了一部分军资粮草,春柳县也没拒绝二次供粮,只是需要时间筹集粮草罢了。洪安以此为由,诬告春柳县官民附逆,根本就是强辞夺理!
况且,就算春柳县众人有罪,那也不是他区区一个催粮官说定罪就定罪,说杀人就杀人的。他不是事急从权,而是纯粹找了个借口报复杀人而已!
这些说法已经在德州城中传开了,许多人都对耿大将军包庇凶徒的做法十分不满。
有人想起山东要负责供给朝廷大军军饷,他们都已进献了一批粮食,有小道消息说军方犹嫌不足,还怨地方上运送军粮速度太慢,大家都很担心,接下来洪安该不会跑到德州来杀人抢粮吧?
还有人想起洪安昔日被抓之后,洪家也曾有人来德州找人求助,可那是铁案,证据确凿,判得又不是很重,凭洪家的本事,完全可以护住儿子的性命,德州这边的亲友就没有伸手,会不会因此也被洪家怀恨在心,如同李家一般遭遇报复?
一时间,曾经拒绝过洪家求助的人家都有些慌了,害怕的同时也很生气。他们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洪安若因此就要记恨报复,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德州本地的人家中,有一家是洪家的姻亲,他家的二少奶奶正是洪安长姐婆家的小姑子。本来这位少奶奶有儿有女,在夫家地位稳固,但出了洪安的事,顿时就不受待见起来,已经被禁了足。
虽说她不曾做过些什么,跟洪安也谈不上有交情,可若不是她与洪家有亲,洪家当初也不会仗着这层姻亲关系,跑到德州来求助呀。
德州众人无缘无故招惹上洪安那个杀星,不都是拜洪家这门姻亲所赐么?洪安与洪家人都不在眼前,洪安的姐姐也不在,他们也只能去寻洪安姐姐夫家小姑的晦气了。
薛德民与薛长林说起今日听说的各种小道消息,都忍不住感叹:“昨日还没那么多说法的,今日倒是人人都知情了,也没人再说春柳县惨案的苦主们有附逆嫌疑了,众人都明白,那是洪安寻的借口而已。”
这件事对薛家以及其他苦主家属们都是有利的。若是有人把消息传到朝中去,想来皇帝与朝臣们也不会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想法,非要给春柳县惨案死者们定下附逆罪名了。
薛绿隐隐约约能猜到这是谁的功劳:“消息是谢管家放出去的吧?兴许肖夫人也帮了大忙。否则短短两三天的时间,消息怎会传得这么快?”
薛德民抚须微笑道:“谢管家素来是个能干人,又不缺人脉与人手,他办事确实比咱们利索许多。”
侄女把伸冤的事都托付给了谢管家。薛德民虽然知道谢家有能耐,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如今见识到了谢管家的本事,他总算能安下心来了。
谢管家能把消息传遍德州城,想必京城那边,也会很快得到消息的。到时候,就算耿大将军一意孤行,非要包庇洪安这个凶徒,后者为了小过节就要大开杀戒,这等危险的性情,朝廷又怎会愿意提拔他?说不定很快就要寻个罪名将他免职了。
没有了官职权势护身的洪安,不过是个寻常纨绔,有的是办法能对付他。
薛德民安心了不少,便转头微笑着对侄女道:“我还打听到一些石宝生的消息,十六娘可有兴趣?”
薛绿不是很有兴趣。关于石宝生在德州城里的
;事,她上辈子基本都了解得差不多了,闲暇时聊聊当作消遣无妨,但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把早上与石六娘见面的经过说了出来。
薛德民本来心情挺好的,听完后脸色已黑得跟锅底一般:“岂有此理!石宝生到底想做什么?!他既然已经另攀了高枝儿,聪明的就该知道要尽快退婚才是,拖着不肯办,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薛长林已经猜到了答案:“他这是怕哄不住鲁大小姐,攀不上高枝儿,因此想留着十六娘做保底吧?以他家的门风行事,我绝对没有冤枉了他!”
薛绿道:“不管他心里有什么打算,我都不耐烦再与他纠缠下去了,因此就跟石六娘约好,今儿天黑前,我就会带着大伯父与大哥过去,与他把退婚的事办妥当,再把东西全都要回来。”
“这是正理。”薛德民板着脸道,“咱们是清正守礼的人家,实在没必要与那等厚颜无耻之徒纠缠不休,早些退婚,了断孽缘,大家都省心。大伯一会儿就陪你一块儿去。
“倘若石宝生还想无理取闹,我们便直接上官府告他一状,夺了他的功名!没了秀才的身份,我看他还有什么底气去骗婚贵女,借势欺人!”
他们薛家往日真是对石家人太好了,倒叫对方蹬鼻子上眼,胆敢欺上门来了。
今儿就让石家人好好看看,他们薛家能在春柳县日益兴盛,靠的可不仅仅是老七薛德诚的进士功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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