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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驸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耿大将军在滹沱河是如何败的,李大将军可曾听说过?”
李景隆挑了挑眉,他自然是听说过的:“是因为他将南岸的士兵也调到了北岸,以至于在燕王来袭时,士兵被河水挡住去路,无处可逃的缘故么?”
李驸马叹了口气:“当时,是旁人向耿大将军进言,他方才决定这么做的。但洪安那时候说如此不妥,只怕容易被燕军一举击溃。然而他先前已经犯过太多蠢了,耿大将军早已不相信他,因此不曾采纳他的建言。”
李景隆明白了。李驸马的意思是说,当时耿大将军的决策被燕王钻了空子,向他进言的那个人才是真正有通敌嫌疑的,反倒是洪安反对这个决策,足以证明其与燕王不是一条心。
李景隆听了就放心了,既然洪安不是通敌之人,那处置起来就方便多了。
他还说笑道:“如此看来,此人倒也不算全无才能,最起码他还有点眼光,知道耿大将军在滹沱河的安排不妥。耿大将军从前不是十分信任他么?怎的偏在最要紧的时候,就不信他了呢?”
李驸马干巴巴地说:“他确实在耿大将军面前有过不错的建言,说中了好几次燕王的布置,看起来颇有才能,但不知为何,他很快就江郎才尽了,接连犯过几次错,害得耿大将军决策失误,因此才会冷落了他。他这人不能说没有才能,只是不多……运气也差了些,人品更不可靠。”
李景隆笑笑,又问李驸马:“果然,您对他才是最了解的,不知您还打算继续护着他么?还是打算严加惩处?”
李驸马心里自然是希望洪安能由自己处置的,但想到对方身上背负着通敌的罪名,天知道张保事后会如何在人前胡说?为了不沾染是非麻烦,他还是尽量撇清的好。
于是李驸马便道:“既然证明了他并非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不会再护着他了。他伤了我两个亲兵,我还没跟他算账呢。只是他毕竟是有品级的武将,曾是耿大将军麾下,我也不好随意处置了他,还是请大将军您做主吧。您如今是朝廷大军统帅,洪安既是朝廷命官,自然该由您处置。”
李景隆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驸马真会给我添麻烦。”
他又看了张保几眼,也不理会对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眼神,只问李驸马:“张保此人如何?他又是否有通敌之嫌?”
李驸马并不作任何评判:“他是耿大将军麾下部将,耿大将军认为他有通敌之嫌,然而百般搜检,都不曾查出一点儿蛛丝蚂迹,就连告发他的洪安,也拿不出足以服众的证据,事情只得不了了之。不过,军中将领,大多人认为他不曾通敌,只是洪安与他不睦,故意诬告而已。”
李景隆明白了:“因此,他如今告发洪安通敌,多半不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证据,而是报复而已。照驸马方才的说法,他是因为发现洪安欺骗了您,才敢跳出来揭发洪安通敌的。否则,他到德州也有三四日了,怎会完全没向任何人透露洪安有通敌的嫌疑呢?”
这明摆着就是现想出来的罪名。若不是李驸马不再庇护洪安,张保还不敢捏这个软柿子呢!
李景隆根本不打算向张保与洪安问话,只从李驸马这里了解到了实情,就想要下定论了:“洪安杀人未遂,自然是要关起来,等候处置的。我如今也没功夫料理他,就把人关进德州军营里,等战事结束后再说吧。至于张保,没事找事,都是因为太过清闲的缘故,打发他去前线戴罪立功,也算是给他一个机会自证。”
李驸马有些迟疑:“张保毕竟是耿大将军怀疑通敌之人,而洪安又颇得耿大将军宠信,刚失宠没两日就遭遇了滹沱河大败,因此军中知情的人不算多……”
他担心李景隆关押了耿大将军明面上的宠将,却给其舍弃的部将上前线立功的机会,容易引人闲话。
然而李景隆却高高地昂起了头,笑得不以为然:“随便外人怎么议论,如今我才是一军主帅,要如何安排军中将官,还用得着看别人的脸色么?”
李驸马顿时不再多言,只是提议:“大将军若是无暇料理有罪在身的武将,也可以上书禀报朝廷,请朝廷处置。”
李景隆摇了摇头:“旁人倒罢了,洪安就算了。我记得这个人的来历,春柳县衙惨案就是他干的吧?他杀了东宫旧臣谢怀恩,皇上本来看在耿大将军面上,不想理会,无奈朝臣群情汹涌,只得追封了谢怀恩,但这桩案子还是压下去了。
“为了这件事,御史台天天上折子,皇上烦得不行。这时候,我若是上书禀报说这杀了谢怀恩的凶手又犯事了,有理由将他处死,却让皇上的脸面往哪儿搁?
“耿大将军百般护着的人,皇上顶着御史天天参奏,也不愿意处死的人,就是这么一个货色?他还不如悄无声息地死在滹沱河边,皇上就不需要再为此事烦恼了,御史也无须再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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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李景隆大将军不能把事情闹到朝上去,顶多是在给皇帝的密折里提一提,若是皇帝下旨,要他把人押送回京城受审的话,他再把人送走也不迟。
眼下的话,还是先把人关起来吧。
李驸马若有所思:“皇上……似乎并不在意谢怀恩的死?”
李景隆笑笑:“皇上只怕是对耿大将军的怨恨更深一些。”
皇帝再不待见谢怀恩,谢怀恩也是东宫旧人,有人杀了后者,皇帝自然是不能轻纵的。无奈耿大将军要护着洪安,而当时他又即将与燕王开战。为了大局,皇帝才给了耿大将军这个面子,故意将案子压下。
结果,耿大将军一败再败,让皇帝对他的特别优待都成了笑话,皇帝岂有不恼的?如今前者还未回到京城罢了,等他回到京城,皇帝肯定要跟他算后账的。洪安只不过是其中一笔。
不过,皇帝打算怎么算这笔账,还得看皇帝本人的意思。李景隆只想将事情写进密折里,私底下请皇帝处置,却不打算公开上书,免得朝臣们听说了消息,又再度一拥而上,拿洪安做阀子,指责皇帝纵容凶手,对耿大将军优容太过。
李驸马迅速领会了李景隆的意思,微微低下了头:“一切都听从大将军处置。”洪安去了京城,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说不定悄无声息就死在昭狱里了。他又何必多事呢?
李驸马没有异议,李景隆便下了令,命人将洪安押去本地卫所的监牢中关押。那地方高墙深院,比军营的军帐更坚固可靠。
至于张保,李景隆表示自己另有委任,让人回去等待消息便是。
张保不明白,自己还什么都没说,怎的事情就判定了呢?不过洪安看起来要倒霉了,他倒也不会多事,只请求李景隆:“请大将军将此人交给末将押送,末将定会将他平安送到!”
李景隆瞥了他一眼,心知他这是要趁机报复了。只要他没伤了洪安性命,这点小事,倒也无伤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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