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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人自然也在队伍里。有古仲平在,不可能把他们家落下的。
然而石家人的马车几乎是在队伍最末端了,排在他们后面的,就只有几个负责殿后的护卫,因嫌他们家的马车走得慢,时不时的还催促几句。
石家人来德州时是坐的船,虽然也有马车,但并不是专为走长途而特地准备的。眼下他家接连遇挫,身家缩水了不少,哪怕石老大夫妇心里清楚,此番出行十分要紧,但想到进京后还得花钱租房,不可能指望古家人养活,便舍不得花大钱多买几辆好车、几匹好马,因此只准备了两辆大车,拉车的马也走不快。
他家原本就走得慢,还被古家人安排在队伍的末端,走得自然就更慢了。
若不是古仲平已经定下要入继嫡支为嗣,他本人又一再端着笑脸,拿了红包,请托车队护卫们多多照着自家未婚妻与未来岳父母,那几个殿后的护卫早就把人丢下不管了,又怎会仅仅是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语气,一次又一次地来催促?
石老大只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舔着笑脸送走了前来催促的车队护卫后,便回头板着脸训斥妻子:“都是你的错!我早就跟你说了,如今出远门,车马都要买好的才行,你偏不听,非要省那点钱,如今在人前出了丑,回头传到亲家耳中,人家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咱们家呢!”
石太太只觉得冤枉至极:“当初我说要省着点银子花,你也是赞成的,怎么如今就怪到我一个人头上了?好马好车要花多少钱呀?咱们手里的家底,经得住这般花销么?!
“这还只是刚上路而已,哪怕路上的花销都有古家包了,进京之后,他们也不可能继续养着我们。我们还得租宅子过活,等六娘出嫁时,又还得备一份看得过去的嫁妆,这得花多少钱?若不省着点,咱们撑得住么?!”
石老大无言以对。妻子说的都是实话。他们家原本以为在德州城里住几年,手里的钱就够用了,勉强还能办得起一份像样的嫁妆,给女儿撑场面。没想到古家嫡支忽然说要进京,顺带连他们家的女婿也一并带走了。石老大不想失去这桩婚事,自然是要紧紧跟上的。可这么一来,花销大增,他就十分吃力了。
德州城的宅子租下来时,他一口气付了半年的租金,如今他毁约在先,本来是拿不回多余的租金的,也就是女婿古仲平出面,好说歹说,才说服房东松口,归还了六成的租金。但他一想到,当初若早知道自己一家能跟着女婿进京,就没必要让石宝生花钱去讨好鲁大小姐,替黄梦龙办事了,心里顿时心疼不已。
花出去的钱已经拿不回来了,可进京后的花销绝对少不到哪里去。他还得留一笔钱,预备着为女儿办嫁妆,自然得省着点花了。
可妻子又担心,京中物价太贵,办一份同样的嫁妆,在京城在花的钱比在德州花的更多,于是特地提前在德州置办了半车绸缎,两匣子金银首饰,带着上路。
如此一来,石家人手中能用的活钱就更少了,她又舍不得买好马,马车仍旧用的是从春柳县老家带出来的,如今就难免要露怯了。
石老大心知自家的家底,就只能置办这些东西了,可心里想到自家明明有古家嫡支嗣子的未婚妻,却还是被安排在队伍的末尾,明摆着古家嫡支就没把他们家放在眼里。如今他们一家还露出了寒酸相,也不知古家人如何在暗地里笑话呢,脸上顿时就有些下不来了。
他不敢大声闹腾,怕叫走在前头的古家旁支族人看了笑话,就只能低声埋怨妻子:“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坚持要把家里的宅子和油坊交给你族兄代管,如今我们家至于落得这般田地么?!”
这话一出,石太太顿时就哑了口。这确实是她的失策之处,她自己心里也说不出的后悔,每天晚上想起,都无法入睡呢。
石老大见妻子认怂,便又再乘胜追击:“再说了,最开始就是你嫌弃薛家的亲事不好,闹着让儿子攀鲁家的高枝儿,才把薛家的亲事给作没的!结果呢?鲁大小姐进京嫁人去了,跟儿子不过是玩玩而已。
“儿子新拜的那所谓的老师,更是个祸害!若不是你成天在儿子耳边胡说八道,薛家如今还是咱们的亲家呢。有他们家撑着,又有黄山门生的人脉,咱们家又怎会落得今日的地步?!”
石老大说着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队伍前方:“你方才也瞧见了,薛家就跟在古家嫡支的马车后头没多远的地方,前后左右的邻居都是官宦人家,是黄山门下的名士。倘若咱们儿子能跟着他家同行,这会子谁不高看一眼?!又怎会象如今这般,落到最后,连车队的护卫都能瞧我们不起!”
石太太涨红着脸,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老爷这话就说得太过分了。当初丢下薛家走人,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也是同意了的。鲁家人那边,你也没少劝儿子去巴结讨好,如今怎的就成了我的错?!”
“我不反对儿子攀高枝,但我早就说过,黄梦龙不是什么好货色,让儿子别贴得他太紧。那时候你是怎么说的?笑话我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人,叫我别拦着儿子的青云路。”石老大冷笑,“儿子的大好前程就是被你给毁了!尤其是退了薛家亲事这一条,若不是你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算计,咱们又怎会跟薛家翻脸?!”
石太太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石六娘带着丫环迎儿与父母同车,一直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如今却是再也忍不住了:“爹,娘,别再吵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再多说也无用,只会让自家人生气。咱们还是先想法子,尽快跟上大队吧,若是落了单,可不是玩儿的!”
石老大扭头对女儿道:“好闺女,爹不过是随口抱怨两句罢了,不然你娘就该犯蠢了。既然你叫我们别吵了,我就不再与她一般见识。只是咱们家的马车走得慢,又能有什么法子可想呢?要么……你去跟女婿说一声,让他借两辆好车给咱们使?”
石六娘顿时涨红了脸,不由得坐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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