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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后悔（第1页）

这一日，肖君若直到太阳下山，宫门要下钥了，方才出了皇城。

但他没有直接回家，反倒是犹豫再三后，直奔谢家去了。

谢家这时候还未用晚饭。春闱昨日就开始了，周举人已经进了考场，此时自然不在。谢咏虽然有许多事要做，但今晚正好闲着，天黑后就没再出门，只静静在房中看书，做周举人出门前给他布置的功课。

肖君若直冲冲地跑上门来，吓了门房与老仆一跳。他却根本顾不上，只一味要闯进宅子里见谢咏。

谢咏只好迎了出来：“肖世叔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肖君若拉着他的手，进了花厅，见左右无人，方才压低声音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谢咏，然后吞吞吐吐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居然主动找上那位林公公说话，还在御前说是马国丈嘱咐我去拉拢姚副统领，与他家结亲……”

谢咏挑了挑眉。林公公？这位老内侍正是东宫旧人，而且对师兄唐无锋十分亲近，是在唐无锋小时候奉孝康皇帝之命照顾过他的人。唐无锋说自己会在宫中托人敲打肖君若，多半就是托到了这位林公公身上。

谢咏不动声色：“这又怎么了？世叔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您是皇上的臣子，对皇上说实话，也是应当应份的。”

肖君若哑然。他很想说自己是撒了谎，那其实是他自己的打算，料想马皇后与马国丈一定会乐见他如此思虑周到，提前替他们拉拢了禁军副统领。只要姚副统领升了正职，他们肖家又与马家结了亲，姚统领便也是马家的姻亲了，马皇后还怕她与大皇子在宫中没有助力么？

哪怕是为了禁军的助力，马国丈也要说服马家二房，再次接受肖玉樱做儿媳。只要这门亲事结成，他肖君若便与马家成了姻亲，日后也不用担心马国丈会为了他告状之事，记恨在心了。而他成了马皇后的娘家姻亲，日后仕途也会越发顺遂。

可肖君若心里很清楚，他还没来得及跟马国丈通气呢！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盘算，如今却说成是马国丈嘱咐他去办的。若是马国丈不认，宣称是他在撒谎，那又怎么办？！

其实他刚把话说完，就开始后悔了。无奈皇帝已经听到了他的话，他想反口翻供也太迟了，心里开始担心马皇后与马国丈会对他记恨在心。马家还有大皇子在，将来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就算他这回在皇帝面前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将来只怕也讨不了好呀！

他想让谢咏给自己出个主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没忘记，他在谢咏面前也说了谎，声称一切都是马国丈教唆他的，不是他自个儿上窜下跳。若谢咏知道他撒了谎，看不起他怎么办？！

谢咏看着肖君若的表情，大致能猜到他已经后悔了，如今就害怕马家记恨报复。谢咏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抚他道：“世叔别害怕。这事儿原不是你的责任，若不是马国丈劝你做那些事，意图拉拢禁军统领，姚副统领就不会被皇上训斥，还跟你翻脸了。一切都是他自个儿的主意，又与世叔有何相干？”

肖君若苦着脸，实在没办法跟谢咏说实话，只得含糊地说：“他们家还有皇后和皇子呢，哪怕皇帝将来会另有新欢，也不缺儿子，也不代表大皇子就一定不能继位登基了。我就怕马家如今不做什么，却记恨在心，过得十年八年，便对我来个狠的，我哭都没地儿哭去！”

那也得皇后能撑上十年八年再说，可他们家最多只能再撑三年多了。

谢咏心中冷哼，面上却半点异色不露：“世叔别怕，这事儿原是马家不占理。他家教女无方，纵容小女儿阴谋害人，您虽然因马国丈举荐得了空，但那不过是赔偿罢了，根本不欠他家什么。如今他家做错了事，难道还要让你为了一个赔偿，便拿身家性命冒险不成？！”

肖君若见他说不到点子上，忍不住急得跺脚：“雪律啊！你还不明白么？！若是马皇后知道我在皇上面前卖了她亲爹，她肯定不会饶了我的！”

谢咏淡淡地说：“如今是马国丈犯了忌讳，有篡位之嫌，依仗的就是马皇后所生的皇子。马皇后避嫌都来不及，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她自个儿的后位，再护住大皇子，不让大皇子受外家牵连。她怎会在这时候报复你？就算心中记恨，也要先等到大皇子储位稳固之后，再想其他。否则，皇帝猜疑更深，对她绝没好处。”

肖君若顿了顿，觉得谢咏这话有道理，但还是不能放心：“可她眼下不报复我，将来也会报复我的，到时候我要怎么办？！”

谢咏叹道：“只要世叔没让她抓住把柄，她又能报复你什么？难不成要报复您在御前说出了她父亲谋取禁军军权的盘算么？这种事如何能说得出口？！其实，马国丈想要给女儿外孙谋取禁军军权，也算不得什么大错。他最大的错处是与燕王勾结，这才是真正触怒皇帝的关键！”

毕竟世人皆知，燕王原本没有反心，是皇帝坚持要削藩，逼得湘王全家自焚，另外几位藩王的下场也颇为凄惨，宗室中议论纷纷。皇帝对燕王也颇为过分，燕王才打起了清君侧的旗号，起兵造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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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燕王没有篡位之心，只想让皇帝打消削藩的念头，那马国丈与他勾结，就算不得什么蠢招。只要皇帝出了事，燕王帮马国丈扶持皇子继位，马皇后代子承诺永不削藩，再对燕王多有赏赐补偿，燕王说不定就回封地去继续做藩王，镇守边疆了。而马国丈有了皇帝外孙，真正得了实惠，这点退让又算得了什么？！

谢咏把事情摊开来分析给肖君若听：“世叔请看，皇上之所以猜忌马国丈，并非真的是为了禁军兵权，而是马国丈的手伸得太长了，竟然与皇上最忌惮的燕王暗中勾结。此事关系到皇上的身家性命，他又岂会轻易放过？！你向皇上坦白，只是洗清了自己身上的嫌疑。可皇上要怪罪马国丈，却从来不是因为你的话啊！”

肖君若听着谢咏的忽悠，心里忽然就镇定了许多：“所以……马皇后就算要记恨，也要先记恨她老子多事？还有她妹子行事不慎？！她原也埋怨不了我什么。若不是她父亲妹子与燕王勾结，她娘家根本不会有这桩祸事！”

虽然肖君若依然不觉得马国丈与马玉瑶真的与燕王有勾结，但这不妨碍他接受这个借口。横竖事情的责任不在他身上，就算有人指责他“出卖”了马国丈，他也有话可说。

谢咏看着肖君若的表情变化，微微一笑：“此事皇上自会有所决断。您是臣子，只管等待皇上安排便是了。说起来……世叔向皇上坦白了实情，皇上可有责怪您被马国丈引诱，做了错事？”

刚刚定下心来的肖君若又露出了担忧的表情：“皇上只是冷笑几声，倒没说我什么，只是让我回府反省，日后另有任命。”

他有些担心，那会是什么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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