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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旧疾（第1页）

送走了新一拨前来道贺的人之后，谢咏情不自禁地长吁了一口气。

每日这般忙着招待上门贺喜的客人，也是很累人的。当初他父亲在老家宅子里停灵时，时不时有人上门吊唁，他都没这么劳累过。毕竟那时候吊唁的客人并不多，不像如今，每天总有几十人上门。他都不知道，高举人在京城才待了个把月，怎的就认识了那么多朋友。

谢咏吩咐老仆打扫厅堂，自己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路上遇到了高举人，一脸愧疚地看着他：“雪律，今日辛苦你了。我真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人上门来道贺。大约是因为早前我在京中参加过几次文会的关系，新认识了不少朋友。大家都很热心，听说我会试得中，便都上门来了。”

谢咏微笑道：“这样的大喜事，别人愿意上门来道贺，也是因为先生您人缘好，受人敬重的缘故。学生也算是跟着见了世面，如何敢说辛苦呢？”

话虽如此，但高举人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

谢家本来正在居丧，虽然京城的宅子因为主人家不在，并没有摆出许多丧家的布置来，但大门上也挂着素白灯笼，明眼人都知道这家人正在服丧。可如今因为他的缘故，那么多陌生人跑到谢家门上来道喜，还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甚至还有人带着鞭炮过来放，未免有打扰了主人家的嫌疑。

但谢咏并不曾因此生气，反而还帮着他招待客人，连带谢家的仆从也都助他良多。严格来说，谢咏并不是他的学生，他只是时不时指点一下对方的功课文章罢了。谢咏不曾对他执弟子礼，却处处敬他为师长，做得比一般的学生更加周到。他心里感激这孩子，就越发觉得对不住谢家了。

高举人便对谢咏道：“这些天实在是太打搅了。如今上门道贺的人少了许多，我明儿就打发人出去租宅子，另寻一处合适的居所。往后无论是备考还是与人交际，我都不会再让外人来打搅府上了。”

谢咏心里虽然也希望能不受管束地生活，但却不打算让高举人搬出去：“这又是何必呢？您接下来还要准备殿试，如何能分心料理搬家等庶务？等殿试过后，榜单很快就会出来，接下来便是授官。您若不是做京官，便在京城待不了几日，与其费事地租房，将来还要为退租之事烦恼，还不如一直住在我们家里呢。”

他见高举人还想说些什么，便再添了一句：“难不成是您在寒舍住得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家下人等有什么地方怠慢了？”

高举人一听，立时闭了嘴，再坚持搬出去，就有嫌弃谢家招待不周的嫌疑了。可谢家对他实在是照顾周到，即使是至交亲朋，也不可能更细致妥贴了，他又怎能做这等忘恩负义之事？

他只能再次向谢咏道谢，表示自己还要继续叨扰谢家一阵子。

谢咏微笑着把人送回了客院，方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老仆很快送了晚饭过来：“哥儿用饭吧。方才有个后生往门房递了封信进来，说是给哥儿的，急等着回信呢。”

谢咏忙接过信一看，便道：“烦请您老替我跟来人说一声，说我会准时赴约。”

老仆应了，又再嘱咐一句：“记得好好吃过饭再出门。不管哥儿是为了什么事着忙，都不能耽误了吃饭歇息。”

谢咏笑着应了，送走老仆后，便将他送来的晚饭一扫而空，然后换了一身衣裳，便悄然无声地出门了。

他来到了皇城附近一处僻静的街道处，依照方才收到的信中所言，走到桥下清静无人的地方，没等多久，就有人走了过来。

他抬头一看，见来的果然是唐无锋，便露出了微笑：“唐师兄怎么有空出皇城了？”

唐无锋叹道：“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这两天我不在皇城里，被派到齐、周二王幽禁的地方去了。借口出外巡视，我还能争取到些许时间外出见你，但不能耽搁太久。那边的守将与我关系还不错，一些小事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要是我做得太过分了，他就算有心要替我遮掩，也得担心会遭圣驾训斥。”

谢咏挑了挑眉：“原来如此……无缘无故的，皇帝派你去齐周二位废王那儿做什么？难不成是他近来心情不好，便要拿这两位宗室长辈撒气不成？”

唐无锋嗔了他一眼：“你如今说话，对皇上越发失了敬意。在我面前还罢了，若是当着旁人的面，你也这般说话行事，当心消息传到宫中，你便要倒霉了！你母亲也不容易，你就不能替她省点心么？！”

谢咏扭开头去，过了一会儿再转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和气温顺：“是我错了。我想起师兄弟们近来受的气，心里就忍不住着恼，这才生了怨言。我知道这是不应该的，以后一定会小心。”

“罢了。”唐无锋其实也知道谢咏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提醒过他小心行事后，便不再多言，只转回正题，“没什么大事，就是早前青州报上来的，关于齐王府旧人暗中进京图谋不轨之事，先前皇上忙着处理政务，一时没顾得上，如今清闲下来了，他才算是有功夫过问了，自然要派人去质询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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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询的结果自然不会太好。齐王是一问三不知，总喊冤枉，然而应天府尹却报上来，说确实发现了疑似齐王府暗兵的人潜入金陵，意图不明，两相映照之下，就显得齐王是故意撒谎了。皇帝担心齐王府的暗兵要来救齐王走，自然要派出高手护卫二王，以防万一。

唐无锋与数名剑庐弟子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被派到两位废王幽禁之所来的。在齐王府暗兵全数落网之前，他们都说不清楚几时能回皇城去，每日都要小心警戒。唯一的好处，是唐无锋能偶尔挤出点时间出来见见师弟，比起在皇城时出入不便，要稍稍强一些。

不过唐无锋不想对自己的新职责谈论太多，只问谢咏：“我听说掌门师叔身体不好？犯了旧疾？你刚从剑庐回来，想必知道得更多，快告诉我，掌门师叔到底怎么样了？！”

谢咏心知这就是掌门师叔通过自己的门路，往宫里传的消息了。他这是在为召回门下弟子做铺垫。谢咏自然也乐得配合：“掌门师叔也是有年纪的人了。这些年，他年年都要犯旧疾。按理说，如今春暖花开了，他应该有所好转才是，但不知怎的，今年开春后，他的病症竟没有减轻的意思。

“掌门师叔有些担心，其他几位师叔们请了大夫来替他看诊，也都说情况不大好。眼下剑庐中能侍疾的晚辈没几个人，我本来还想留下照看师叔，却被他大声喝斥着撵回来了。可我即使不能时时侍奉在师叔床前，心里也忍不住时时惦记着，生怕他有个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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