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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缓缓笼罩江城。
西门菜市场结束了一天的喧嚣,陷入疲惫污浊的寂静。几盏昏暗路灯无力地照着满地菜叶泥水,将东倒西歪的摊位拖拽出鬼魅般的影子。
钱程就站在这片寂静的影子里。他没有回家。
自从与那个名叫李谨诚的神秘青年“偶遇“后,他心中的火就被彻底点燃。他脱下显眼的蓝色工商制服,换上普通灰色夹克,将自己像滴水般融入市场暮色。
“土地要是病了,得赶紧治啊。不然烂就烂到根了。“
那句话像烧红的钢针,在他脑海里反复穿刺。
作为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他怀揣“激浊扬清,匡扶正义“的理想踏入工商系统。现实却给了他一盆混杂着人情世故和官僚主义的脏水。
所在科室死气沉沉。同事们要么是混日子等退休的老油条,要么是像市场副主任赵光明那样早已和监管对象沆瀣一气。他提出的任何“加强市场监管“建议都会被所长用“要以稳定为主“轻飘飘挡回。
他像误入泥潭的孤独剑客,空有屠龙本领却发现周围只有无边无际能吞噬一切的烂泥。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直到今天,那个叫李谨诚的年轻人出现。他第一次从最底层的被监管者口中听到了与自己内心理想如此契合的共鸣。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这片“土地“必须亲自用脚去丈量它的病情。
接下来三天,钱程变成了“幽灵“。每天下班就换上便装悄悄潜入西门菜市场。他不再像例行检查时走马观花,而是变成真正的“顾客“,充满好奇心和怀疑精神的“调查记者“。
第一天验证“垄断经营“。他走到卖海鲜摊位前,那里的鱼因没有冰块保鲜已不新鲜。
他故作不解“老板天这么热怎么不弄点冰块给鱼保保鲜?“
老板警惕地看他一眼苦笑着摇头“小伙子你不知道啊。这市场的冰金贵着呢!“
“金贵?不就是冰吗?能多贵?“
“十五块一块!而且只有彪哥的人才能卖。我们自己不准去外面拉!“
钱程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走到卖蔬菜区域,看到摊贩正在使用颜色发黄质地粗糙的塑料袋装菜。
“老板你这袋子太薄了吧?我怕走到半路就破了。“
老板一脸无奈“没办法啊小兄弟。市场里只让用这种。彪哥的小舅子开的厂子产的,八块钱一捆死贵死贵的质量还差得要死。我们也没办法。“
垄断!**裸利用暴力背景形成的行业垄断和强买强卖!李谨诚说的是真的!
第二天验证最核心的问题——“黑心秤“。他来到卖鱼的老张摊位前,并不知道眼前沉默寡言的老人正是李谨诚的核心盟友之一。
他指着活蹦乱跳的草鱼“老板这条鱼帮我称一下。“
老张看他一眼眼神闪过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他认出这个前几天来市场检查的年轻工商干部。他没说话默默拿起鱼挂在被鱼腥和岁月侵蚀得看不出本色的杆秤上。
动作很慢很标准。秤杆高高翘起。
“三斤二两。“老张用沙哑声音报出数字。
“好。“钱程点头付钱。
他提着还在袋子里活蹦乱跳的鱼没回家,直接走进市场管理处。值班老头在打瞌睡,墙角放着用来处理纠纷的公平秤。
钱程走过去将鱼重新挂上。屏息看着秤杆缓缓找到平衡点。秤砣稳稳停在“两斤八两“刻度上!
整整少四两!百分之十二点五的克扣!
钱程拳头猛地攥紧!他提着仿佛在嘲笑他的“证据“走出管理处。心中充满愤怒但更多的是深深无力感。
他证实了!亲手证实了“黑心秤“的存在!
可是然后呢?拿着这条鱼去指控卖鱼老板?老板完全可以说看错秤或死不承认。一次交易误差根本无法构成法律上“欺诈经营“的铁证。
他需要证据!更直接更系统更无可辩驳的证据!需要知道他们如何操作“黑心秤“?作弊的秤藏在哪里?如何将欺诈行为系统化规模化覆盖整个市场?
他像明明知道房间藏着魔鬼却找不到密室钥匙的无能侦探。陷入和当初李谨诚一样的困境。空有怒火却找不到致命“七寸“。
就在钱程为寻找证据一筹莫展时,市场另一个角落,李谨诚正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一切。
从钱程换上便装第一次踏入市场起,李谨诚的“情报网“就已全面启动。卖干货的孙叔会装作不经意告诉他“诚子今天工商所那个戴眼镜的小年轻又来了。在市场里转悠半天。“在医院“养伤“的刘军会通过送饭的李谨诚母亲捎来纸条“诚哥工商所那个钱程这几天下班都不回家天天往市场跑。“
李谨诚知道他投下的石子已激起预想中的涟漪。钱程这条选中的“鱼“已经咬钩。但鱼钩上还没有足以让他无法挣脱的倒刺。
他看到钱程像没头苍蝇在市场里乱转,看到他买鱼后脸上愤怒无奈的表情。
;李谨诚笑了。他知道火候到了。是时候给这位正义感爆棚却陷入迷茫的“利剑“送去最锋利的“开刃石“了。他需要把关于“黑心秤“操作手法的最核心情报递到钱程手中。
但不能由他自己送。那会暴露“热心市民“的伪装让钱程产生怀疑。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中间人“。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瘦小眼睛亮晶晶的身影——王大妈的儿子,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小虎。
这天下午市工商所办公室气氛一如既往沉闷。老同事们有的看报纸有的织毛衣有的聚在一起聊家常。只有钱程办公桌前气氛凝重。
他面前摊开《工商行政管理案例选编》但心思完全不在书上。脑子里反复推演如何拿到“黑心秤“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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