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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大将军病危了。
史容风镇守漠北几十年,一度是鞑靼和瓦剌的噩梦,只要史容风还活着,便是一块漠北的镇石,无人敢进犯。
但若是史大将军亡故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接下漠北的防守。
现在鞑靼老可汗醒来,正忙着跟三王子父慈子孝地窝里斗,等他们斗完了,难保不会挥师南下,不少人忧心忡忡。
陆清则听闻消息,立刻坐着马车,冒着风雪去了京郊别院。
徐恕近来一直待在别院中,照看着史大将军的病情,他号称神医,但不是神,用尽浑身解数,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史大将军毕竟征战数十年,浑身都是伤,身上的问题与寻常病人不太一样,之前见面,徐恕估计得还是太乐观了。
陆清则赶到的时候,正好在别院大门外撞见了宁倦的车驾,抬头的瞬间,不经意撞上了目光。
宁倦看着他的眼神冷冷沉沉,似有某种冰冷的焰火,只一瞬,便挪开了目光,不似往日里,像只热烈的小狗,见到他就眼神亮亮地贴过来。
那日在梅园里,陆清则摔碎他亲手雕的冰灯,的确伤到了他的自尊。
陆清则无声叹了口气,朝着宁倦弯腰行了一礼:“见过陛下。”
宁倦也没吱声,越过陆清则,便走向了大门。
陛下亲自来探,林溪携着唐庆和陈小刀出来迎接,见到这一幕,面面相觑。
搬到京郊来后,京中发生的事,便有些远了,加之史大将军愈发病重,他们每天都揪着心,有一段日子没打探京中的消息了。
这边也没人唠嗑,陈小刀隐约听说陛下和陆清则的关系似乎不太好了,没太在意,甚至冷嗤了声。
开什么玩笑,陛下从小就黏糊公子,在江右时能为了公子奋不顾身,上哪儿去找关系这么好的师生并着君臣?
但见着这一幕,顿时有些惴惴。
难不成传言是真的?陛下当真要対公子兔死狗烹了?
他有一腔话想说,不过宁倦还在这儿,好容易见着陛下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了,赶紧一溜烟跑过来,扶着陆清则往里走,小小声问:“公子,您和陛下这是……”
陆清则伸指抵唇,轻轻“嘘”了声。
狼崽子耳朵灵着呢。
陈小刀只好把话咽下去。
宁倦的确是听到了。
他其实早就看到陆清则的车驾了,故意放慢了一步,等着陆清则过来,在大门口相遇。
看着陆清则从马车上走下来的瞬间,他心里火热胀闷,贪婪地扫视陆清则裸露出来的一点肌肤,恨不得过去将人抱进自己怀里,直接带回宫中,锁在他的床上,好好惩罚一通这个没有心的人。
再多看一眼都会扼制不住情绪,只能匆匆掠过一眼便移开。
俩人和从前亲密无间的距离不同,相隔甚远,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史容风修养的房间。
屋内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儿,徐恕正照顾在史大将军的病床前,脸色凝重,史容风躺在床上,脸肉眼可见的枯瘦了下去,泛着虚弱苍白的病气。
京郊别院的路不好走,陆清则上次来是小半个月前,彼时史容风还能坐起来,虽说不是特别中气十足,但也能走动,不满地叨叨陆清则没给他带酒。
这会儿人已经半昏迷过去,呼吸都似变得微弱起来。
陆清则心里揪紧。
即使早就做好了送走史容风的准备,即使他対死亡的接受程度比常人都要高,但看着原本健朗的大将军变成这个样子,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感到难过。
宁倦转首问徐恕:“怎么样了?”
徐恕满腔复杂:“大将军恐怕……熬不到新年了。”
室内静了静,唐庆瞬间就红了眼眶,腮帮子紧绷着转过头。
林溪低着头,接过徐恕手里的帕子,轻轻给史容风擦了擦汗,他是练武之人,向来稳当,手指却有些发抖。
陈小刀喃喃道:“怎么会……”
在被陆清则捡回去前,他是个流落街头的小乞丐,饭也吃不饱,但喜欢到处找人打听些新鲜事,是听着史大将军的名号长大的。
在他心里,史大将军就是无坚不摧的一面墙,永远不会倒下。
但现在,这面守护了大齐多年的墙,要倒了。
宁倦隐蔽地扫了眼静默的陆清则,容色矜冷:“长顺,令太医院的御医协同徐大夫,全力诊治大将军。”
长顺应了一声。
几人的说话声却似惊动了半昏半睡的史大将军,史容风混沌地睁开眼,先看到林溪红通通的小兔子眼,勉力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老子还没死呢,哭什么。”
唐庆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流,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反驳:“大将军,忌讳!”
“我都不忌讳,你们忌讳什么。”史容风不太耐烦地呛回去,扭头看向宁倦,又看了眼站在另一侧的陆清则,慢慢开口,“方才老臣似乎听到陛下说话了。”
宁倦微颔首:“大将军安心养病,无需担心其他。”
史容风笑了一下:“老臣都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太多的牵挂,只有两件事想求陛下。”
宁倦:“大将军请说。”
“臣在漠北驻扎多年,夫人与许多兄弟也都埋葬于漠北,请陛下允准,待老臣百年之后,在京城留一衣冠冢,这副残躯,便带回漠北下葬。”
这是在交代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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