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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则安静不语的样子,看起来像极了认真的倾听者,另一个有些仙风道骨的道士摸摸下巴上的胡子,凑上来,满脸“我在讲大秘密”的凝重:“我家师父的师叔可是得道高人,为圣上算过一卦,据说圣上造的杀业太重,需命格相合之人才能填补中宫之位,如此命格互补,否则便有损圣上、有损国运!”
众人却不领情,面露鄙夷,半点不信:“嘁——就你个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骗子,还认识得道高人?”
见其他人不信自己,那个道士顿时急了:“两年前,圣上曾召道士和尚入宫,这个你们总知道吧?圣上请的就是我师父的师叔,我听我师父亲口说的!”
“有这回事吗?”
“我怎么没听说过,陛下请道士和尚做什么?”
“我倒是听过一点风声……”
几个人嘀嘀咕咕,陆清则听完,心里暗笑着摇头,又抿了口茶。
果然只是些民间传闻。
崇安帝沉迷修仙之术,导致朝纲混乱,民不聊生。
小皇帝和他爹相反,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厌恶这一套,简直厌恶到了骨子里,没让人把寺庙道观都拆了,都算他教育得当了,还请道士和尚入宫,怎么可能?
歇了会儿脚,口渴也解了,他起身提起琉璃灯,就想离开,却听身后那个道士继续为自己争辩:“自然是真的,知道三年前遭刺早陨的帝师陆清则吗?那位可是出自咱们临安府呢,圣上便是请道士设坛七七四十九日,为帝师招魂!”
陆清则脚下猝不及防一绊,及时伸手扶住门框稳住了身形,琉璃灯却脱手而出。
眼见着就要摔落到地上砸个稀碎了,横空出现只手,稳稳接住了琉璃灯。
陆清则脑中还有点嗡嗡的,慢了半拍抬起头,撞上双熟悉的眼睛。
段凌光脸上戴着面具,一手拎着琉璃灯,一手摇摇扇子,调侃笑道:“这灯可不多得,砸了多可惜,你要是不想要,那可就归我了。”
陆清则扶着门框,慢吞吞地直起了身子,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声“为帝师招魂”,揉了揉太阳穴:“送你吧。”
段凌光一喜:“当真?多谢多谢,我这人吧,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见着就走不动道。”
店里那几个胆敢议论天子的看到动静,纷纷探过头来:“没事儿吧?”
“当心看路啊,看你这身子骨,还没我家姑娘健朗,摔了可不得躺几日,大过年的。”
“这位道友,我这有一味强身健体丸,吃下之后健步如飞,龙精虎猛,保你家夫人三年三胎,只要十两银子……”
“可闭嘴吧你!”
陆清则哭笑不得,向热心的群众摆了摆手:“多谢,不必,诸位还是当着点心吧,上元节城中官兵巡逻,要是听到你们的议论,就得在牢里吃元宵了。”
这几位往外一瞅,还真看到了巡守的官兵,赶紧把嘴闭上了。
陆清则好心提醒了一句,才跨出门槛,跟着笑个不停的段凌光往外走。
他本来想说话的,脑子却禁不住反复思索那几人说的话。
他再清楚不过宁倦的性格,那孩子小时候在冷宫中孤独无依之时,面对着诸多恶意,都能坚韧地活下去,从来不是软弱的人。
简直是天方夜谭。
宁倦怎可能那么软弱,相信那些道士和尚的把戏。
所谓为帝师招魂,恐怕只是民间又一桩谬传吧。
毕竟这几年在外游走,偶尔在乡野间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也都是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传闻。
段凌光见他不知道思索着什么,眼神很辽远的样子,忍不住提着琉璃灯在他眼前晃了下:“我好容易甩开眼线找过来,你就这么把我晾在一边啊?”
陆清则回神,眨了下眼:“好像我也没有通知你我来临安府了罢。”
段凌光啧了声:“是是是,我自个儿巴巴来找你了——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陆清则安静了几瞬,随口道:“想那位江湖术士的强身健体丸。”
段凌光感觉自己被敷衍了,但他没有证据,只能把话吞回去,看陆清则露在外面的手冷得有些发青,推着他往酒楼上走:“知道你来,特地包了酒楼,赶紧进去避避风吧,还强身健体丸,你再吹就得先完了。”
陆清则向来不太习惯和旁人有肢体接触,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点。
尤其是在宁倦的事过后,他更注意和其他人的距离了。
也不是颇为自恋,觉得谁见了他,都得喜欢上三分,但注意距离总是对的。
段凌光心大,摇摇扇子,领着陆清则上楼。
进了包间,陆清则看了眼窗外的灯火熠熠,开口道:“我方才在城中看到了锦衣卫的身影。”
本来他没戴面具,察觉到临安府内竟然有锦衣卫,怕遇到见过他的熟人,才随手买了副面具戴上。
反正上元节戴着面具的人多了,他戴着也不稀奇。
“这两年锦衣卫势大,四处为金銮殿上那位办差,你在哪儿见着都不稀奇。”
段凌光放好那盏琉璃灯,坐下来道:“我看你上次发来的信说,去了蜀中,感觉蜀中如何?”
陆清则唔了声,更糟心了:“还不错,只一点缺陷,是宁琮的地盘。”
段凌光看他的脸色,就猜出几分:“你和他有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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