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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力早就知道他们会找过来,他就是要让他们找到自己。
“我要的钱呢!”
“都准备好了,马上就拿过来。”路年往对讲机里催促几声,沉静地盯着那把贴在唐见疏脖子上的刀刃,放软声音,“我们已经按你的要求准备的都是现金,你先把刀放下,你还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我们提。”
杨力熬红的双眼死死看着路年脚边的地面,额头上的青筋因用力过度凸显跳动:“我的需求你们办不到,少废话!钱拿出来再说!”
“队长,东西拿来了。”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警员喘着轻气把皮箱放在地上。
路年把皮箱转向杨力,一边背过手势让躲在后面没露面的人绕到另外一侧,一边打开盖子用手机手电筒的光展示给他看。
“你要的五万块,一分不少。”
杨力草草地看了一眼,完全不在乎里面的钱够不够数,抓着唐见疏的胳膊就想把人提起来。
唐见疏肚子里还憋着气,不想顺了他的意思,浑身上下一股牛劲就是不配合,拼命扭动身体往下坐。
但杨力就是靠卖力气赚钱的人,他那点抵抗只不过是杯水车薪,几下就被他推着抵在身后的围墙上。
天台的围墙不是很高,到人腰部的位置,要是用力往外推还是能轻而易举地把人推下去。
“都烧了。”杨力冷着脸把刀尖对准众人,“都烧了,当着我的面,把这些钱全烧了。”
警员愣了愣,像是也没想到他的要求竟然是这个。故意损坏人民币犯法,他们一时间没了行动,转头看向路年等他示意。
季书辞往楼梯口的方向移了几步给他们让位,就见路年嘴里安抚着杨力的情绪,手上快速从箱子下面掏出一沓钱扔在地上。
可能是熟人间的默契作祟,天黑看不清东西,但他就是直觉下面那层的钱都是假币。
打火机微小的“咔哒”在耳边无限放大,听着有些渗人。可能是天台的风太大,打火机擦了好几次都没打着。
“快点!别给我耍什么花样!”杨力生怕他们是在演戏,急切的催促声不断响起。
路年让打火的警员让开,自己拿了几张纸巾做引。
火苗从人民币的一角开始慢慢沸腾,热浪随着他不断往里面扔钱的动作蔓延开来。两种不一样的红在寂静无光的夜晚交织缠绕,烧亮了天台的半边领域,也烧得唐见疏心惊。
谢衍之盯着那团火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季书辞注意到他,小声问道。
“没什么。”谢衍之老老实实站到他身边,“那边烧火热得慌。”
杨力眼睛的血丝显而易见,他重新把刀刃抵在唐见疏脖子上,看着面前那团炽热的颜色,仿佛整个眼眶也被感染得猩红一片。
他恍惚出神,低低笑了出来:“果然,不用极端的方法是看不到钱的……”
季书辞的视线一直停在杨力脸上,在楼下看到那个钱包的时候他就大概脑补过他的形象,现在看来跟他想的差不了多少,很符合对农民工的印象。
杨力的身材偏向瘦小,个子也不高。皮肤粗糙黢黑,是常年在太阳底下辛苦暴晒出来的样子,隔着大老远都能看出来上面布了数不清的茧。他下巴上的胡渣半长不长,蓬头垢面的像是很多天没睡过一个好觉。
明晃晃的火焰照进他眼底,感觉到他情绪有片刻松懈,季书辞轻轻朝路年轻咳一声。
路年试探性地停下扔钱的动作,起身没往前走,跟他商量道:“你要的钱我们给了,烧也烧了,人质跟你无冤无仇,你伤害他没有什么意义。”
“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尽管跟我们说,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帮你。”
“我不用你们帮我!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红色的钱,今天谢谢你们让我开了眼。”杨力拉着唐见疏退无可退地旁边挪了一点,刀刃在他脖子上慢慢划出一条血痕,“我不需要他们跟我有冤有仇,只要是有钱人,谁都可以!”
路年看着那条流进锁骨的血迹握紧了拳头,朝已经绕到另一侧的警员暗示,等他一声令下就冲上去救人。
“不过钱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我让你们带钱过来就是想看你们烧掉而已。”杨力桀桀地笑了两声,眼底透露出来的却只有悲伤跟恨意,“明明那么容易就能拿出这么多钱,为什么属于我的那份就永远给不到我……”
路年身后的一个警员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冤有头债有主:“你先把人质放了,谁拖欠你的工资我们可以帮你向他讨回公道,法律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的。”
杨力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顿时复涌上来,一张脸都胀红了。
“呸!法律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只有你们这些人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让法给自己伸张正义的!”
“你们给我讨公道?你们能给我讨什么公道?我女儿老妈全都死了,你去给死人讨公道吧!”
对面楼栋亮了几盏灯,杨力声音越说越大,激动的整个手都在抖,刀子在唐见疏脖子上来回磨蹭,唐见疏从始至终只是面无表情地冷脸盯着他。
“我女儿才7岁,7岁……她躺在床上说不想死……她说爸爸救救我……可我努力抗钢管赚来的钱为什么一分都拿不到手上!”杨力不管不顾,面部狰狞地朝众人低吼,“我女儿不是死在医院的,是死在家里的……医院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医生,没有钱根本不让治,连病床都不给住!”
“我不偷不抢,只是想按时!拿回本就属于我的!钱!”
他停下来重重喘了口气:“我老妈也伤心过度跟我女儿死在同一个地方了……我是我老妈捡的,我女儿是我捡的,我们明明已经在努力活着了……”
杨力喃喃自语到这突然咽了口口水,眼珠子麻木地转了一圈,好像意识到跟他们这些养尊处优,天生就不用为钱发愁的人说这些没意义。
层级不一样,他们体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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