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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得从几日前说起。”他缓声道,“那日,我偶然在荒江中拾得一捧灰。”
他所说的话奇怪极了,灰落入水中自然就要飘散,怎么会有人能在江水中掬起灰呢?
但他的确从怀中取出了什么。那修士张开手,细碎的灰烬从他指缝中流出,洒落在茶桌上,泛起微光,渐渐拼合起来,化作一纸契约。
契约上落有红色的指印。
“所以,我此行来南昼,是为了寻故人。”
葛仲兰只瞥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叶鸢与他立的那份契约书,脸上却不动声色,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
“据我所知,南昼城里称得上是阁下故人的,只有城主玄漪仙子。”
他摇了摇扇子。
“可是如今城中情景你也看见了——来访者被尽数谢绝城外,南昼已遣散了教养嬷嬷,连白鹿女也各自奔逃,至于城主玄漪仙子,从花宴节后就不知所踪了。”
“不愧是耳目通天的漱玉阁,我的确与玄漪仙子有旧。”那修士说,“她曾是魔境诸门下蚀灵一派的长老,因为窃取卷宗而被我重伤,百年前叛出魔境。”
“也就是说,你是故意留她一命,让她建起南昼城,饲育九婴。”葛仲兰叹道,“真不愧是魔境主,险恶之处,常人难及也。”
“兰阁主说笑了,当时情形并非如此。”被称作“魔境主”的美貌修士只是浅笑道,“玄漪仙子趁我小憩时闯入我的书阁,我以为是蚊虫侵扰,才随手打出一道咒法……等我真正再想起这个人来,都已过去了五十年了。”
话说到这里,他又感慨:“不过最后也是我反受己误,错过了与故人相会的时机。”
“阁下的故人究竟是谁?”葛仲兰调笑道,“难道魔境主也曾为南昼娇娥难度美人关?”
“不,并非如此。”
那杀人如麻恶名昭著的魔境主听了这话,竟赧然地微垂目光,玉像般剔透的面颊浮起淡淡绯红,这点艳色出现在那样一副相貌上,简直是惊心动魄般惑人。
“世间其他姝色,在我眼里与白骨无异,我早已心属小师妹叶鸢……”
“叶鸢?”
葛仲兰只惊讶了一瞬,随即就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对,正是阿鸢。”魔境主颔首道,“兰阁主在此处与我周旋,想必也是因为与阿鸢有约——而我本该感谢你帮了阿鸢许多忙……”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叹息道。
“但我实在是个气量狭窄的男子,一想到为阿鸢解困的不是自己,而是兰阁主,就难抑心中嫉恨。”
葛仲兰早就料到他会发难,却没想到这一击会如此难以提防,其猛烈迅疾,让人毫无还手之力。
魔境主并非动用了什么高深的法术或宝器,他不过是捏碎了手中的酒杯,将一枚玉片掷了出去。
这片被魔气打磨得陵劲无匹的碎玉,接连击破葛仲兰加之于身的重重防御,他手中的纸扇,腰间的环佩,发间的犀冠……种种宝器几乎在同一瞬碎裂,而玉片已深深刺入了葛仲兰的心口。
“真不愧是魔境主,这竟是一笔赔本买卖……”
葛仲兰艰难地呼吸着,渐渐难以支住身体,却依然大笑起来。
“如此一来,我倒要多向叶鸢讨一笔债。”
他倾倒下去,但留在茶堂内的却不是一具没了气息的修士尸身,而仅仅是一只巴掌大的灵偶。
魔境主并未露出惊异的神色,他拿起面前那只委顿在地的灵偶,从它胸口处拔下了那瓣玉片,又把玉片和零零落落的杯盏堆在一处,覆掌其上。
等他将手收回,那堆碎片又合拢成了一只白璧无瑕的羊脂玉酒盏。
这时,文心兰走进了茶堂。
她身姿绰约,迤然走到灵偶刚刚被毁的位置坐下,虽然行动如弱柳扶风,与魔境主相对时,并不显得怯懦。
文心兰微抬起秀颈,温声说道:“魔境主自称是叶鸢的故人,我却不知道阁下是友是敌?”
“我在莲花池镜的遗影中见过你的棋。”他没有立刻回应文心兰隐晦话中的试探,却先问道,“你的棋路与北辰洲的棋圣颜狄很相似,你本是颜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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