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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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把作业交给时间窃贼之后二（第1页）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是疯狂的筹备。阿哲翻出了爷爷仓库里所有能找到的旧镜子，磨亮，组装成一块块简陋的反射板。林筱筱拆掉了家里所有能声的东西——旧收音机、电子闹钟、音乐贺卡，甚至她的电动牙刷，用她惊人的物理知识，试图捣鼓出一个能产生特定高频声波的“噪音炸弹”，线路板和元件散落一地。小娅则用她色彩绚烂的蜡笔，在所有镜子的边框上画上太阳、火焰和闪电的图案，她说：“这样，光就会更有力气！”

满月之夜，天空是一种诡异的墨蓝色，巨大的月亮像一只冰冷的银盘，悬在“永恒广场”上空。新建的钟塔高耸入云，塔尖闪烁着不详的红色航标灯。广场上空无一人，宵禁已经持续了一周。

三个小小的身影，背着鼓鼓囊囊、看起来十分可笑的装备，利用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钟塔基座下一个维修用的侧门。塔内出奇地安静，只有巨大的齿轮咬合出沉闷的“咔哒”声，在空旷的钢铁空间中回荡，震得人心头麻。

沿着螺旋上升的钢铁楼梯，越往上，空气越冷，那种时间被抽离的凝滞感越强。终于，他们抵达了钟塔的核心层——一个布满巨大齿轮、连杆和闪烁不明仪表的圆形空间。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窒息。

数不清的粘稠黑影，像一群忙碌的工蚁，附着在那些缓慢转动的巨大齿轮上。它们身体延伸出触手般的黑暗，插入齿轮的缝隙，贪婪地汲取着其中流淌的、乳白色的时间流。这些时间流如同被虹吸一般，汇入半空中一个缓缓旋转的、不断膨胀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小镇的缩影，以及无数细微的、代表生命活动的光点正在黯淡下去。那种指甲刮擦玻璃的噪音在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形成一种足以撕裂灵魂的共鸣。

“就是现在！”阿哲嘶哑着喊道，声音在巨大的噪音中几乎被吞没。

他猛地掀开覆盖在背包上的布，举起一面磨得锃亮的镜子。清冷的月光从了望窗射入，被镜子精准反射，化作一道炽热的光剑，狠狠刺向离得最近的一道黑影。

“吱——！”

一声尖锐到无法形容的惨叫，那道黑影如同被泼了强酸，瞬间剧烈扭曲、蒸，留下了一小撮闪烁的时之砂和一股焦糊的怪味。

与此同时，林筱筱按下了她那个缠满胶布、导线裸露的“噪音炸弹”上的开关。

“嗡——！！！！”

一股无形的、高频的声波猛地炸开，像一把无形的铁刷，狠狠刮过整个空间。所有的黑影动作同时一滞，它们没有五官的“脸”转向孩子们的方向，散出滔天的怒意。噪音对它们的干扰显然比光更有效，它们的形态开始变得不稳定，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

“有用！”林筱筱惊喜地喊道。

但反击也立刻到来。黑影们放弃了齿轮，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三个孩子涌来。它们挥舞着由阴影构成的触手，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阿哲拼命挥舞着镜子，光束在黑暗中乱扫，驱散靠近的黑影，但他的手臂很快就酸麻不堪。林筱筱的噪音炸弹似乎耗尽了电量，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更可怕的是，他们感到自己的动作在变慢，思维也开始迟滞，仿佛周围的空气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时间在被加抽走！

“小娅！快！”阿哲挡在妹妹身前，用镜子逼退一道试图缠绕上来的黑影，喘着粗气喊道。

小娅一直安静地站在他们身后，小手紧紧握着那片一直带在身边的时之砂。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听到哥哥的呼喊，她抬起头，看着空中那个不断汲取生命时间的黑暗漩涡，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影子，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摊开手心。那片时之砂在她掌心散出微弱的、共鸣般的光芒。

“把时间……”她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却轻得像一片羽毛，“还给大家！”

她猛地将那片时之砂，按向自己的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光。

纯粹到极致、温暖到极致的光，以小娅为中心，无声地爆开来。那光芒如同初生的太阳，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影，填满了钟塔的每一个角落。黑影们在光芒中出最后的、无声的哀嚎，如同积雪般消融、汽化，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半空中的黑暗漩涡剧烈地扭曲、收缩，最终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彻底湮灭。被窃取的时间，化作无数萤火虫般的乳白色光点，从漩涡崩碎的地方喷涌而出，如同逆流的瀑布，冲向塔外，洒向沉睡的小镇。

光芒渐渐散去。

钟塔核心恢复了寂静，只有齿轮恢复了正常节奏的、沉稳的转动声。月光重新清澈地洒落进来。

小娅站在原地，保持着双手按在胸前的姿势。她脸上的表情很安详，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但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大理石般的质感，眼神凝固，失去了所有神采。她变成了一尊完美的、散着微光的玉石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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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娅——！”阿哲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冲过去，却不敢触碰那冰冷的玉石。

林筱筱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手中的“噪音炸弹”滑落在地，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小镇开始“复苏”。停滞的钟声依次敲响，报告着正确的时辰。早起的人们推开窗户，惊讶地现阳光如此明媚。那些变成雕塑的孩子，在一个接一个地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周围喜极而泣的家人。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在钟塔上生了什么。镇长在不久后因“健康原因”辞职，离开了小镇。官方对“僵直症”的解释含糊其辞，最后渐渐被遗忘。

只有阿哲和林筱筱知道。

广场上，新建的纪念碑旁，多了一尊无名的小女孩石雕，雕刻得惟妙惟肖，眼神望向远方，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阳光洒在石雕上，暖洋洋的。

阿哲和林筱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重新在广场上奔跑、笑闹的孩子，看着恢复了正常生活节奏的小镇。

“她把时间……还回来了。”林筱筱轻声说，手里摩挲着一小片黯淡无光、已经石化了的时之砂碎片，这是那晚她唯一能找到的、属于小娅的东西。

阿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欢闹的身影，落在妹妹的石雕上。阳光很暖，风声很轻，时间，正在以它应有的、公平的度，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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