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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静站在门边目送,直到那纤细的黑色身影消失在青山绿水的尽头。她意识到,将再也见不到禾娘了。
裴玄静返回茅屋,点起一支蜡烛。
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李弥蜷缩在草席上睡得正香,裴玄静便独自守在榻前。
她终于可以好好地陪在长吉的身边了。她从来没有这么贴近过他,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也从来没有这么远离过他,彼此间隔着生与死的鸿沟。
“长眉凝绿几千年,清凉堪老镜中鸾。”想起长吉赠给自己的诗,裴玄静的心中便充满了空旷的平静。今夜是她与长吉的第一夜,也是最后一夜。她知道这一夜很快就会过去的,正如诗中写的青鸾舞镜,转瞬千年。
……突然惊醒时,裴玄静第一眼便看到蜡烛摇摇欲灭,昏暗破陋的屋子中央,一缕青烟袅袅直上。此情此景,和记忆中的诡异场面何其相似。
屋里多了个陌生人,正在忙着东翻西找,听到动静后回过头来,脸上的那把络腮大胡子分外招摇。
裴玄静竟丝毫不觉慌张——早晚要来的。
络腮胡子见裴玄静醒来,挺熟络地说:“你醒啦?正好,说说东西藏哪儿了?省得我再找了。这个家怎么穷到这地步,连老鼠都不愿意来吧。”
裴玄静刚想说话,却听到屋子角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原来是李弥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也堵了东西,正在扭动身子挣扎呢。
她跳起来,眼前寒光一闪,络腮胡子手持长剑拍在她的肩上,右边的胳膊顿时麻了。
那人恶狠狠地喝道:“老实点,我不想伤人!”
“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不是都看见了?没事,绑起来也是为了他好,免得误伤无辜。”络腮胡子道,“我只想问娘子取一样东西,对别的没有兴趣!”
裴玄静说:“我见过你。”
络腮胡子点头:“娘子的确精明。”
“你在长乐驿已经搜过我的行李了,没有找到你想要的吗?”
“没有。”
“你到底想找什么?”
“娘子心里明白。”
裴玄静沉默,她还在做最后的思想斗争。
络腮胡子连连摇头,“裴大娘子啊,我真的不想做恶人。你又何必逼我动手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人长叹一声,道:“看来你是拿准了,我不敢对你怎样?”
裴玄静反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谁,娘子还是不知道为好。否则,我要取的可就不单单是一样东西,恐怕还得取娘子的命了。”
“你杀了我好了。”裴玄静说,“杀了我也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络腮胡子指着李弥:“如果我先把他杀了呢?”
“你说过不会滥杀无辜的!”
“这种话你也信?”络腮胡子举起即将燃尽的蜡烛,嘴里发出“咝咝”的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在榻前俯下身去,“其实我根本用不着杀人,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死人吗?”
他侧过蜡烛,一滴烛泪飘然坠下,正落在那长眠者的脸上。
“你不许碰他!”裴玄静声嘶力竭地喊起来。
捆得像个粽子似的李弥也在拼命蹬腿。
“我给你!拿去!”裴玄静颤抖着双手撕开腰带,取出金缕瓶。
络腮胡子顿时两眼放光,一把将金缕瓶抢过去,转身便冲出了门。
裴玄静忙过去给李弥解开绳索。谁知刚一松绑,李弥用力将她往旁边一推,便向屋外猛冲而去,裴玄静只好也跟着跑出来。
旷野上夜色四合,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只见一轮孤月的清光下,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正在狂奔。追赶者虽然瘦小,但疾步如飞,很快便追上了,等裴玄静赶到时,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
络腮胡子身强力壮,打得李弥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偏偏这傻小子虽然已经头破血流了,还是死活抓着络腮胡子不肯松手。络腮胡子面露狰狞,瞅准一个空当,举起剑便刺向李弥的胸膛。
裴玄静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李弥。
背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裴玄静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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