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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耳边只有急促的呼吸声、马蹄哒哒和兵械撞击的声音。在皇帝的率领下,他们仿佛正在奔向一场真正的战斗,却无人知晓敌方的身份。也许,那个首领是清楚的。然而谁都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盯住他的苍黄色披风,在奔跑中被鼓起扇动着,绣于其上的那条龙就如同活了一般不停地翻飞起舞。
走到院中时,裴玄静才发现地上的湿意。这是今年的第几场春雨了?在无人察觉时,悄悄地下过,又悄悄地停歇了。她径直来到观门旁的耳房前,从屋檐上掉下几滴雨水,落在她的发髻和肩头,湿湿凉凉。
烛光从半掩的房门里透出来,在门口的泥地上画了个红圈。圈中是一个端坐的人影,裴玄静一看,便莫名地心疼起来。
“自虚,”她站在门外轻声唤道,“为什么不关门,夜里还冷得很,会着凉的。”
光影中的人跳起来,赶至门口,脸上微微发红,“我一心在读《璇玑图》上的诗,就把别的都忘了。嫂子——”
裴玄静迈步进屋,东首的一张小小坐床上,点着一盏粗瓷油灯。灯下摊着的,正是三幅《璇玑图》,旁边还有数张黄草纸,上面已经涂满字迹了。
“就快读完了。”李弥喜滋滋地说,“而且嫂子,除了你教我的回文读法,我还想出新的读法来了呢。”
“是吗?”
见裴玄静有兴趣,李弥赶紧演示给她看:“你瞧,回文就是一直……这么兜转着读回来。可是我觉得,应该还能兜一兜,再兜一兜地读。”
“什么叫兜一兜,再兜一兜?”裴玄静忍俊不禁。
“你看嘛,这里我录了几首诗,就是兜一兜,再兜一兜的读法。”
裴玄静接过李弥递上来的黄草纸,随意地扫过那些诗。突然,她的目光被其中一首吸引住了。诗云:“神龙昭飞,文德怀遗,分圣皇归。”
“自虚,这首诗是从哪一幅《璇玑图》里读出来的?”
李弥拿起中间有个洞的《璇玑图》:“就是这个。”
裴玄静陷入沉思。
李弥等了半晌,忍不住怯怯地唤了声:“嫂子……”
裴玄静回过神来,抱歉道:“哦,是我想出神了,差点儿忘记正经事。”她微笑起来,“嫂子问你件事,你觉得禾娘好吗?”
“禾娘?”李弥睁大眼睛,突然面红耳赤起来,“我……觉得……”连嗓音都虚飘了,“我觉得……好……”这个“好”字从口中吐出时,好似带着满心的期盼,又有无限的羞怯。
不出所料。裴玄静向他微微点了点,免得他更加窘迫。
李弥垂下眼帘,复又抬起,目光变得朦胧:“可是……我不好。”
“你不好,你怎么不好了?”
李弥低头不语。
裴玄静的心中又是一阵悲喜难言。她说:“那么,你愿不愿意随嫂子一起走?”
“走?”
“对,离开长安。”
“离开长安?”
“不止你我。我们同禾娘还有三水哥哥一起走。好吗?”
李弥瞠目结舌,少顷,喜笑颜开道:“好!”
“这就好了?”裴玄静嗔道,“也不问问去哪里?”
“和你们在一起,我哪里都愿意去!”
裴玄静笑着点头,眼眶却胀胀的:“还有件事嫂子要嘱咐你,从今往后,再不许告诉任何人你叫自虚,只说大名即可。嫂子也从此称你为二郎。明白吗?禾娘和三水哥哥,我也会对他们说的。”
“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你只听话便是。”
“哦。”李弥答应,向房门外张望道,“奇怪,好像有很多人朝咱们观来了……唔,还有好多好多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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