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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然不会明白,可是我们明白。”
眼见哀求没有结果,杜秋娘强硬起来:“行,你明白你的,别扯上我好不好!我是为了报答崔郎和裴炼师的救命之恩,才答应舍身入宫的。现在可好,连我的命也要搭上了,凭什么呀!”
聂隐娘呵斥:“先别急着叫屈!第一,我说了我未必会刺杀,要待上殿之后看了皇帝的言行再作决定;第二,就算我真的刺杀了皇帝,我聂隐娘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他人。”
“怎么可能!纯勾是我带进去的,我能脱得了干系吗!崔郎肯定也得受到牵连,更别谈再见裴炼师了。聂隐娘,你只图一人痛快,却要伤害到那么多人,你于心何安?!”
“[ziwushuwu.]既为刺客,首要断人伦六亲之念。”聂隐娘一哂,“这种话就不必说了。”
“我不愿意!”
“你别无选择。”聂隐娘的语气冰冷似铁,“做,你尚有一半的机会全身而退;不做,我现在就杀了你。”
杜秋娘瘫倒在车座上。
到达皇城前的天街时,一轮旭日已经从东方升起。在承天门前与田弘正的人马汇合后,再由金吾卫引导着,沿皇城外侧向龙首原而去。越往东走,朝阳的光芒越灿烂,当他们终于停在建福门前时,隔着车帘都能感觉到前方金光闪耀,如上九天凌霄。
大明宫到了。
此后的路程对于杜秋娘来说,就如梦境一般恍惚。她不记得自己经过了多少道宫墙,也不记得路过了多少座崇殿,她甚至连怎么一路走去最后站到麟德殿前都浑然无觉。她只看见铺天盖地的金色,连呼吸的空气好像都闪着金光。
她想,我要晕了,我走不动了,我就快倒下了。
当麟德殿的三重宫阙和两座楼阁伫立在前方时,侍卫将他们挡住,让在殿外等候。杜秋娘长长地透过一口气来,心中只觉得奇怪,自己居然活着走到了这里。
田弘正应召入殿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黄衣内侍到殿前宣召聂隐娘和杜秋娘二人。杜秋娘跟在聂隐娘身后,亦步亦趋登上高高的御阶。
殿门前,一名金甲侍卫拦住她们的去路。先搜过聂隐娘,又来到杜秋娘的面前。
他命令:“摘下帷帽。”
不知从何处伸过来两只手,直接将杜秋娘头上的帷帽除去了。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双手紧抱琵琶。纯勾就藏在琴套的内侧,绝不会滑出来,但她仍然下意识地拼命抱着。她感到聂隐娘从旁边射来的目光,比纯勾的刀锋还要锐利。
侍卫会搜身吗?会检查琵琶吗?杜秋娘紧张得快要失去知觉了。她迷迷糊糊地想,也许搜了更好,那样就彻底解脱了。
她并不知道,对面的侍卫内心同样忐忑。只因他清楚地回忆起来,自己曾经如何期盼一睹美人的芳容而不得,又曾如何在为微服寻花问柳的皇帝值守时,忍不住想入非非意乱情迷。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美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离得这么近,只要伸出手去便能一亲芳泽……
他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战,清醒过来——不可造次!
金甲侍卫向后退了半步,让出通道。
聂隐娘无声地微笑了。
两名女子,一个黑衣劲装,一个襦裙飘逸。当她们并肩进入麟德殿时,立即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聂隐娘率先跪下,杜秋娘也跟着跪在她的身旁。
杜秋娘没有看清殿中的任何人和物,只是腾云驾雾地走进去,又稀里糊涂地跪下来。脑海中唯一的念头竟然是:有没有到聂隐娘所说的十步一杀的距离呢?
一个声音在说话,这个声音是她记得的。
她情不自禁地循声抬头,望了过去。
杜秋娘惊呆了。那个头戴冕旒,身穿龙袍正在讲话的人是谁?是皇帝吗?为什么和她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声音是对的,面孔是对的,姿态和表情也都是对的。但合起来的这个人却又是杜秋娘完完全全陌生的。
那个多次造访过她的宅院,曾与她耳鬓厮磨,乃至肌肤相亲的人是他吗?
杜秋娘幡然醒悟过来:是,她一直都知道那个人是皇帝。但事实上与她相会的从来就不是皇帝,而是“李公子”。所以,当初她宁愿用诈死来逃避的人,又是谁呢?
她好像头一次用这样的眼光来检视自己的内心。
杜秋娘还没来得及思考完这个问题,高高在上的皇帝却站起身,自御座上缓缓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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