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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源欢一事无果,他的生死似乎没有人关心,沈默独自出了帝宫,整个人晃荡在了九重街市的街头,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那条烟花巷。
他看着日光下十分平静的烟花巷,想了想,慢慢走了进去。
大多数的青楼楚馆都还关着门,只有一间楼正半开着门,一身红衣的念安坐在门口,正摊在椅子上晒着太阳。
念安远远的就看到了沈默,笑道:呦,又是你啊。
沈默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一直笑眯眯的红衣少年,想了想,走了进去。
念安立刻起身跟在他后面,出声调笑他: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怎么总白天来这种地方?怎么?这次是一个人来的,不是那个人逼的?
听到红衣少年提到宿源欢,沈默停住脚步,锁紧的眉头已经许久不见松开。
念安伸手推了推沈默,将他一路推进了他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说道:今天来这里想干点什么?说真的,不太过分的我都能配合你,保准你爽翻天!
沈默摇了摇头,坐到了雕花桌案边上,目光又盯着眼前的牡丹茶杯不动了。
念安嗤笑一声,坐到沈默对面:你这个人偏喜欢来我这长欢楼发呆不成?说真的,我见过很多人,来放纵的,来买醉的,来抱怨的,还真没见过你这种专门来发呆的人。
念安手撑在下巴边上,凑近沈默,突然问道:喂,假瞎子,你几岁了?
沈默目光不转,仍旧盯着茶杯,十六。
念安咧嘴笑了,那你比我还小啊,我十八,你得叫我声哥哥。
沈默这才抬头向念安看去,念安总是一身轻薄的红衣,脸庞清秀好看带着些许魅气,岁数看着应该跟沈默差不多大,却没想到已经十八岁了。
念安似乎已经习惯了类似沈默的这种惊讶,解释道:你懂得,我自小长在这长欢楼里,那种药吃多了,就这样了,不过也挺好,显小,能多赚几年钱不是。
沈默又垂下了头去,念安说的事情似乎在旁人看来应当是十分悲惨不幸的,他自己却毫不在乎一般,每每谈起,都十分大方、无所谓。
念安见沈默话少,便又叽里呱啦的说起了他的心上人,沈默不知不觉便听了进去。
我啊,以前日日都要给他写信的,但他从来不回,时日长了,我也懒了,变成两日一封、三日一封、七日一封、到现在的半月都不写一封,可他从来不在乎,到如今快一年了,他一封也没回过,可只要他来这里,一同我说话,那些委屈啊、难过啊,就都消失了。
有时候想想啊,人啊,就是贱的,像我这样的,天生的贱骨头,没法改,哈哈哈
沈默听着念安笑嘻嘻的说着自己的惨状,因宿源欢带来的震惊与烦恼慢慢消失,他突然轻声问道:写信,都写些什么呢?
念安一愣,随即凑近沈默的脸,眼睛盯着他的脸打量了一圈,随即坏笑起来:怎么,你也想写啊?写给谁呢?上次逼你来这儿的那个人吗?
宿源欢不正经的模样涌现进脑海,沈默立刻摇头:不,不是他,是其他人。
这么说着,他的耳垂渐渐的红了。
呦,还害羞了,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就已经开始思春了啊,来说说,你看上的那人什么类型的?男的是吗?我给你出出主意?
沈默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脑海里想着凛暮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样子,斟酌着词汇:是一个,一直在笑的人,大概是温柔吧
念安一愣,看着沈默慢慢红透的脸颊,随即欢快的说道:那写信试试?情诗啊,多美妙啊。
沈默心里细细研磨着这两个字,情诗听着就让人手脚酸软,浑身发烫。
送别了沈默,念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息了下来,像是再说他自己,又像是再说沈默一般,自言自语道:温柔的人啊,越温柔越可怕啊,越温柔就越无情
沈默带着一脸的红热往回走,步伐很快,脸颊被微凉的风拂过,好似这样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等到了窥极殿,他的脸颊终于不再热烫,他脑子里转来转去都在想些以前看到过得缠绵诗句,这个不好那个不够真切,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写比较好,可他没有写过诗,还需好好钻研。
宿源欢的事情终于从他脑海里渐渐淡去。
直到放榜前的最后一天,沈默终于想好了给凛暮写的情诗,虽只有短短一句,却已经代表了他的全部心意,他找来张洁白的宣纸,用他珍惜的算卦豪素粘上了墨水,一笔一划认真的写道:
天不老,情难绝,惟愿此生长相思。
这只本是专门用来卜卦算命的洁白豪素,第一次沾染上了黑色的墨水,却是在这种时候。
写完这一句,沈默小心翼翼的吹了吹墨迹,待上面字迹彻底干透,才将它叠起来,小心的揣进怀里,只等下次再见凛暮,就亲手交给他,此时那封信隔着衣服放在胸口,明明只是一张纤薄毫无重量的纸张,却如有千斤般沉沉的坠在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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