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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人脆弱幼小残缺的心。
池皖从来不笨,甚至是相当机灵,能够快速分辨出对方的性格底色,不停调整语言以给予对方想要的情绪价值。
比如眼前这个,自视清高的残疾艺术家,孤独又缺爱,最好应对的类型。
“我拍了几张你的画,会介意吗?”池皖问那个轮椅男。
他是故意问的。
轮椅男的气质和说话方式已经引起池皖的怀疑,再加上那身高定礼服和手腕间价值不菲的表。池皖基本确定,眼前就是画家本人。
果不其然,只见轮椅男淡淡勾起一抹笑:“没有创作者会拒绝他的观众。”
池皖纠正:“是粉丝。”
轮椅男歪歪脑袋,看起来不太相信。
“我承认我有攀关系的嫌疑。”池皖认输般摊开手,“但我很喜欢你的画,尤其是这副。”
他隔空指了指面前那副作品,令人眩晕的绿。
“你的品味很独特,大家都不太喜欢。”轮椅男说。
“所以这是你把它挂在最后一个的原因?”
轮椅男却没有回答,他看向自己的作品,神色陌生得像是在看别人的东西:“只是不成熟的涂鸦,和小孩子乱画的没区别。”
“艺术家还是不要妄自菲薄的好,乱画可画不成这样。”
“你好像很有见解,同行?”
好奇是拉近社交距离的第一步,池皖眨眨眼,竭力掩饰眸子里势在必得的愉悦:“你猜猜看?”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轻盈,轮椅男被勾得来了兴致,刚想说话,可下一秒余光就瞥见什么,继而扭头看去。
周围实在太过安静,静到某人缓缓停下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池皖跟着望过去,嘴角的笑容霎时僵住。
圆形楼梯上,季雨泽的表情比稍早前更显阴沉,他站在最后一阶梯,眼神扫过轮椅男,最终停在池皖身上。
六目相视,眼神不善。
轮椅男似有意开口,滚轮往前转了几圈,池皖趁机挪到他身后。这个动作一出,季雨泽的表情几乎要控制不住。
一道带着寒意的眼神扫荡而来,这是季雨泽第一次正眼看池皖,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里没了稍早前的玩味,此刻尽是厌恶。
“季总,你好慢,拍卖会已经……”
人未到,声音先出来。
是江舟。
空气开始变得微妙。
轮椅男回头看去,和江舟无意识对视上。季雨泽和池皖没动作,依旧和对方大眼瞪小眼。
池皖感觉得到季雨泽对自己的恶意,根本不敢再打招呼,生怕一个惹他不开心直接被拉进黑名单。
狐狸精……池皖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只听声音都知道身后那人是谁,懒得和竞争对手多说话。
其实一切都发生得很快,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但深陷剧本里的人总觉得这一眼可抵万年之久。最后还是池皖先一步移开眼神,下一秒,季雨泽就从他身边擦过。
“抱歉。”还能清楚听见季总给狐狸精道歉的声音。
“这下送我一件藏品可不够有诚意了吧?”
“当然,江少看中什么尽管开口,今晚我买单……”
两人交谈的声音逐渐远去,会场门拉开又关上,这一瞬间,定音槌的敲击声混合拍卖师的激烈呼喊猛地传来,又很快被隔绝。像一场短暂又繁华的美梦,如同池皖一直以来的生活。
宴会结束差不多十点,季雨泽将江舟送上车,直到看见车尾消失在转角才顿感疲惫。
“季总,送您回家吗?”司机在身边问。
季雨泽捏了捏鼻梁,带着点酒气,说:“不用了,今晚住这里。”
“好的。”
酒精会引发他的头痛症,平时他都滴酒不沾,就算出于应酬也喝得不多,今晚为了陪江舟喝得有点过。
太阳穴的不适愈发明显,像是有个小精灵拿着榔头不停敲他脑袋。太累了,懒得折腾回家,索性找个空房间将就一晚。
他平时不住这里,连带季文铧本人和剩余的几个孩子都不住这儿,只是偶尔回来待一段时间。毕竟这地方偏离市区,交通不方便,这么大个庄园,几乎只剩下佣人。说是家,倒更像酒店。
只是今天家里很热闹。
从正门进入坐电梯直上三楼起居室,季清临正坐阳台边看书,轮椅边沿的金属在灯光下反射下形成一个光点。见身后有了动静,他转头,自然打招呼:“哥。”
“嗯。”季雨泽不喜亮,总觉得这光很刺眼,加上他累了,根本没有闲聊的想法,径直往房间走,几步后又转头看向弟弟,“你注意着点。”
“什么?”
“别被骗了。”
季清临觉得好笑,合上书,问:“被谁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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