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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莫布朗尼接过信封,却没有用小刀撬开深蓝色火漆,而是将这张包装纸连同里面的物件放入口袋,然后昂饮下小杯的玛格丽特,龙舌兰酒固有的辛辣起初被柠檬片掩盖,但却在青年的口腔内爆开来,呛得他眼角闪烁着晶莹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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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打开看看啊?”同属占星施术旅团的同伴忍不住催促道。
青年摆了摆手,示意苏菲不要再打扰他,少女只得沉默着离开酒吧。
科莫布朗尼已经猜到了真相,但他不愿去确认,打开信封后,一切自我安慰都将归于虚无。
记忆中,母亲曾带着自己回到她的故乡,那里没有连绵起伏的山川峡谷,没有一望无际的平原或高原,没有蝉与蛙的聒噪,更没有现代都市的喧嚣。
母亲来自巴瑶族,一个没有国籍与故土的民族,也是全世界最后的海洋游牧民族,在马来语中,巴瑶等同于海上之民,他们在马来西亚与菲律宾之间的浅海修建房屋,以捕鱼为主要谋生手段。
相传很久以前,马六甲帝国柔佛州的公主因洪灾而落入水中不见踪影,她的父亲便派遣部下出海寻找,并下令他们找到公主后才能返回。后来,那些部下人因无法找到公主只得留在船上,他们就是巴瑶族的祖先。
关于这个民族的起源还有另一个版本,护送马六甲苏丹新娘的途中,文莱苏丹将新娘绑架,为了逃避责罚,那些护送人员才在东南亚的这片珊瑚三角区隐居下来,终日与海洋为伴。
“继菲律宾政府的驱逐令后,马来西亚政府如今也逐渐对我们感到不满了。”外婆听力不好,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会笑呵呵地点头附和,唯独在亲口讲述巴瑶族的艰难现状时,外婆的脸上才会出现严肃的神情。
“沙巴那边的族人怎么样了?”母亲对于同胞们如今的去处颇为关切,她这次回来还特意为外婆换了一款全新的助听器。
“他们过得很好,晕陆地的症状可以用药剂缓解,”换上新型助听器的外婆惊喜地眨了眨眼睛:“卡达山人(注:沙巴当地最大的族群,人数约占百分之三十)和其它民族的人将城市翻新并扩大,我还去过那里的天后宫,近几年有不少人改信妈祖。”
“但,那些人不会愿意继续过着从前的生活吧,特别是有了马来西亚国籍之后。”
“那样也好,茜诺正在教他们该如何经商和制作手工品,该如何融入当地人的社会。”外婆招呼着他凑近些,双手捧起男孩的脸颊:“瞧瞧小宝贝的这双灰蓝色眼睛,就像跃出水面的短吻海豚那么漂亮。”
告别外婆后,母亲带着他坐船来到了仙本那海域的美嘉岛,当地聚居的巴瑶人在四月有一个吸引不少外地游客参加的节日—彩船节,无数带着各类彩旗装饰的小船涌入城镇内部的水道,赛道终点会有丰厚的奖品等待选手们争夺。
不出意外的,他与母亲也参与了划船比赛,水花声、笑声与木船的碰撞声仿佛将那一天永远定格。
那是记忆中最美好的一天,让他怀疑是否母亲余生的幸福是否也被透支了。
“你一直在观众席上旁观那本该由你亲自上阵的比赛,却还偏偏装作很关心的样子。”
科莫布朗尼低声咕哝着,又向酒保要了一杯长岛冰茶,烈酒在胃里翻滚的时候,他反而清醒了些许。
母亲临终前曾告诉他不要怨恨父亲,那时师父就站在他身后,现在师父早在四年前离世,猜测到真相的他也不知道该去责备谁了,到头来,他只能怨恨自己。
“再来一杯遗言。”他挣扎着将头颅从两只胳膊中间抬起来,对着酒保说道。
“你不能再喝了,”苏菲贝尔纳尔去而复返,一把抓住科莫布朗尼伸向酒杯的手:“你本来酒量就不行,强迫自己喝那么多会出事的!”
“开什么玩笑,”青年将她的手一把甩开:“这一杯已经点了,难不成你帮我喝下去?”
“记住你说的话。”
少女紧紧握住酒杯底部,闭着眼睛将“遗言”一饮而尽。
“现在可以和我回去了吧?”苏菲抹去嘴角酒渍,嗓音有些嘶哑。
“我呀,回不去了。”科莫布朗尼向她眨了眨眼睛。
“胡说!”少女轻轻拍打着桌子:“你看看你,论意志力还远远不如前段时间我在新加坡碰到的御坂女士呢,身为占星施术旅团的临时领,难道你不会向大家求助吗,非得用酒精麻痹自己?”
长桌另一边的客人站起身来,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将科莫布朗尼送回酒店。
“是你啊,”科莫布朗尼勉强认出对方正是节目中出镜的塔努特阿南塔拉:“虽然不清楚你究竟是不是好人,但现在还是多谢,要不我向你单膝跪地送个戒指吧。”
“这种礼仪我可受不起。”泰国僧人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符合醉汉身份的言出现了!”苏菲向科莫布朗尼翻了个白眼,随即找酒保结帐。
“我租下的车已经停靠在附近,待会正好带着二位一起回去。”两分钟后,酒吧外,塔努特阿南塔拉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手机界面:“这一带不允许停车,我们得先赶往那座小公园边上的人行道才行。”
“嗯,有劳了。”苏菲有些吃力地将醉汉左臂扛在肩膀上,她的酒量其实也很差,所以在喝下整杯“遗言”鸡尾酒后步伐有些不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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