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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件事传开,很多人便找上了段令闻求情。一些合理的诉求,段令闻自然不会不管,他条理清晰地向景谡阐明事情缘由。
而大部分情况下,景谡都会答应,甚至让他自己做主,无须经过他的点头。
这一来二去,段令闻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第75章朝政变局
暮色渐沉,寝殿内。
景谡倚在床榻上,手中书卷半掩,眉宇间倒是看不出半分倦色。
段令闻端着黑漆药盘走了进来,将那一碗浓褐色的药汤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随即坐在床榻边缘。
见状,景谡放下书卷,很自然地伸手去端药碗,准备像前些日子一样,将这药汤一饮而尽。
然而,段令闻的手却先他一步,将药碗往后挪了些。
景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问道:“怎么了?”
沉默了片刻。
段令闻的目光落回到那碗浓褐的汤药上,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随即端起那碗药,手腕一转,碗沿已凑向自己的唇边。
景谡神色微变,一把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碗中的药汤晃荡了一下,所幸并未溅出。
“这药不能乱喝。”景谡从他手中夺走了药碗,将其放在一旁。
从他的神色来看,段令闻便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他的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问道:“你喝得,我为何喝不得。”
景谡笑了笑,“你没有中北蛮的毒烟,怎么能乱喝药。”
“那你呢?”段令闻凑近了些,反问道:“你真的,中了毒?”
景谡闻言,脸上的笑意未减,他微微偏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他这个奇怪的问题,“自然是真的。”
段令闻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景谡那双含笑的眼睛。然后,他缓缓地将脑袋埋在景谡的怀中,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知道了。”
像是在确认他的话,又像是,他知道了这所谓的“毒”是什么。
从始至终,景谡根本就没有中什么毒,段令闻只怪是自己太过迟钝。这般大事,连他也被蒙在鼓里,若按常理,他本该气恼。可此刻,他心底却生不出半分怨怼。
只因他再清楚不过,景谡煞费苦心地布下此局,无非是为他铺路。景谡借着“中毒”休养之名,让他一步步走上朝廷,一步步掌控权力。
景谡的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腰身,掌心温热地贴在他的后腰处。另一只手则轻轻抚上他的后脑勺,怜爱地在他发间落下一吻。
而后,他环在段令闻腰后的手蓦地收紧。下一瞬,手臂微一用力,就着这个环抱的姿势,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随即利落地翻身,将他压在床榻之上。
身体陷入锦被,段令闻微微睁大了眼,看着上方景谡近在咫尺的面容,那眼底哪里还有半分病色,只剩下灼灼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暗流。
景谡低低地笑了起来,温热的呼吸拂过段令闻的耳廓。他俯下身,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段令闻泛红的颈侧。
纱幔落下,烛火轻摇。墨色青丝铺了满枕,逶迤堆叠的衣袍间,一段肤白的手腕若隐若现,轻轻战栗,晃得人心神微动。
一只大手扣住了手腕,带着薄茧的指腹极轻地摩挲着那微微凸起的腕骨,随即缓缓游移,将那下意识想要蜷起的手紧紧扣住,掌心紧密相贴,循着指间的缝隙,直至十指交缠。
烛火不知何时已燃至半截,寝殿内光影愈发朦胧静谧。
景谡将人搂在怀中,借着昏黄的烛光,细细凝望着怀中人的睡颜。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黏在段令闻颊边的一缕湿发。
段令闻在困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颈窝,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像是轻唤着景谡的名字。
“嗯。”景谡轻声应和了一声。
他总觉得……还不够。
他亏欠了段令闻太多,庇护、权柄,似乎总觉得远远不够。
他深知,无论是景家军旧部、前朝归附臣子,还是天下士人,他们的观念绝非一朝一夕能改变。
不过,这一回,他们有足够的时间。
启明三年。
新朝建立的第三个年头,是暗流涌动的朝局变革。景谡借“中毒”静养之名,让段令闻开始堂而皇之地立于朝堂之上,代君理政。
他提拔寒门庶族,为打破旧制,开辟新科举。即废门第之限,除性别之桎梏,无论士族寒门,男子、女子乃至双儿,凡有真才实学者,皆可应试,唯才是举。
这是打破上千年的规矩,触动的是整个士族阶层的根本利益。
新政颁布,天下震动。褒扬者有之,斥其为“搅乱纲常”者更多。尤其是那些凭借门荫世代为官的旧族,反应尤为激烈,联名上书的奏疏几乎要堆满御案。
段令闻却稳坐政事堂,手段雷霆。他借着考核政绩之名,将几个跳得最凶、却又庸碌无为的旧族官员罢黜出京。
启明四年。
新政推行已逾一年。朝堂中,寒门与女官、双儿官员的身影渐多,虽仍不免遭遇异样目光,却已能站稳脚跟,施展才干。然而,千年积弊非一日可除,暗处的抵抗从未停歇。
其中,有一门阀士族不满双儿当政,公然煽风点火,联名上了一道洋洋洒洒的万言书。
书中不言新政利弊,却大谈“天道人伦”、“乾坤有序”,引经据典,字字句句都在影射女子与双儿参政乃是逆天而行,会招致天谴,祸及国运。
奏疏最后,更是含沙射影地指出,此等乱象之源,矛头直指段令闻。
这道奏疏,煽动性极强,不仅使得旧族势力再次蠢蠢欲动,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也开始心生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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