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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玥看了杨一眼,精致漂亮的脸蛋上露出无语的表情:“就你这么说话,难怪114号要为你伤心!”
杨耸耸肩,满不在意地道:“我明白他的意思。”
莱夏看看杨,再看看云玥,莫名其妙道:“是啊,你联想到什么了?你是我的直接上级,我的生理数据、基因编码、等等等等,什么你没有?想生出个带有我基因的孩子,难道还需要与我上|床?”
云玥对杨道:“别听他胡说,谁想生出带有他基因的孩子?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莱夏望着小女孩笑道:“我看你想带我们见这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要不是父亲就在我们几个里……”他眼带揶揄地瞟了眼顾青,“你会想把自己宝贝女儿带给我们看?对了,这孩子几岁来着?七八岁吧?八年前这个时候,咱们不还在海妖号空间站上?你不会那个时候怀上的吧?”
云玥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今天本来就不是特地过来给你们送行!我带我女儿来特别行动部,你有意见?”
莱夏一脸“我怕你还不行”的笑:“没意见。没意见。你是特别行动部的大领导,我怎么敢有意见?就是好奇孩子她爹是谁,能让你心甘情愿为他生孩子。”
“为他?我为谁了?孩子我一个人的!关他什么事?!”云玥要不是拉着孩子,恨不得都要冲上来对莱夏采取暴力行动了。
杨拉了拉莱夏,似乎是在劝他少说两句,别临行了还招惹个上级。
顾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云玥是在向他们求助——就算不是求助,她应该也是意识到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希望他们能在未来对她女儿有所照应。
“云长官,”顾青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就来二十年后找我们。”
云玥微微蹙着眉头,叹了口气:“人人都去了以后,谁还留在现在做事?你们赶紧走吧,争取二十年后我已经升官发财享清福,再也用不着与你们见面。”说着,还做出一个赶人的动作,对着顾青他们摆了摆手。
顾青不好把话说得更直接一点,但他心里的包袱已经够多了,也无意去当云玥的心理医生。无数理不清也放不下的复杂情绪中,他几乎无知无觉地朝着一片盛大的白光走去.
小行星带,海妖号空间站。
身穿黑色袍服的黑发青年站在圆环的最边沿,看着舷窗外漆黑的太空,黑亮黑亮的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和好奇。
“在想什么?”一个看上去更为年长的人出现在他身后。这人的及肩长发用布带松松地绑在脑后,眉间有道让他看上去总在皱眉头的川字纹,从气质上看像个不苟言笑的武士,衣着打扮却和前面的青年一模一样。
他的名字叫白祺,胤沧一百年左右古义堂讲学院的武师,银沧纪年1724年被牵引回特别行动部的预备特工。八年前(1736年),他和前面这名叫做沈轶伦的黑发青年在实习过程中被“绑架”到海妖号上,从此没再踏上地球一步。
沈轶伦转过身来,露出一个几乎带着青春气息的干净笑容:“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地球上。”
白祺的声音更为低沉一些:“你知道,我们如果愿意,随时都可以回去。”
沈轶伦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一些古怪:“你也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你心里还是没有放下那件事。”白祺停顿了一下,随即重重叹了口气,“可我们在进修之前,就已经约定好绝不用法术对付地球人类。”
“可如果他们要对付我们呢?”沈轶伦虚虚握在空中的手指小幅度地活动着,指尖流转着时隐时现的紫色光芒,周围的寸许空间似乎都被这光芒扭曲。
白祺道:“他们不会对付我们。他们现在不知道我们已经开始修习西陆法术,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只是被劫持到太空中的人质。”
沈轶伦一时没有话说。他往舱室中央走了几步,靠在一张木质书桌的边沿上,闲聊一般道:“踽行者曾教过我一个法术。两个同时修炼的术士,是可以互相进行‘标记’的。通过打在对方灵魂上的烙印,你可以随时查看对方所处的环境。”
踽行者是一名纯正的西陆人,也是他们所有人的导师。他的外貌就像古代神话中的“天使”一样俊美无俦,并且同样留着卷曲头发、身穿白色长袍。他1740年左右的时候,只出现在了一小部分人的视线中,可随着这些人将他的模样穿着散播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他的存在,而相信也使更多人看到了他的样子。
一开始,他还像个幽灵一样,浑身散发着钻石一般的光芒,却没有真正的实体。可现在,他已经再“实在”不过了,并且成功虏获了海妖号上的所有人——他的能力不是从某个藏在遗迹中的西陆人那里“借”来的,而是真真正正的拥有法力,且善解人意,是大家心目中再理想不过的“导师”。
他指导着大家一点一点地把海妖号一部分场所变成学校的模样,然后像传统的导师那样,站在讲台上给大家系统性地讲解西陆法术的体系和原理。
沈轶伦所在的舱室,就是一个类似于自习室的地方,舷窗对面是一张大大的黑板,黑板下则摆着一张张风格复古的木质桌椅。
无论是黑板、木质桌椅还是他们身上的袍服,都不是海妖号上本来就有的物品,而是他们通过训练咒语和精神力一点一点“幻化”而成的。它们就和神族遗迹中的村庄和森林一样,是另一个维度层面的真实物质,绝不是海妖号众人的集体幻觉。
外来者走进神族遗迹,走进的是雅和心圣共同建造的村庄和森林;同理,一个没有修习精神力的人走进这个房间,看到的同样会是颇有历史感的黑板和桌椅。
沈轶伦很喜欢这样的地方,他像个青年学生一样,半只屁|股坐在桌子上,一条腿微微地晃动着,手指却在空中画着繁复的符咒。
符号在咒语的催化下,变成一个波光潋滟的镜面。波纹渐渐平息,镜面中出现了一间没有窗户的空旷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脑壳大开、脑部连接着很多细小电极的男人。男人仿佛处于某种巨大的痛苦之中,眉头紧紧地锁着,嘴角微微下垂,给那张俊秀的面孔凭添了几分桀骜不驯。再往下看,男人两只手腕都被铐在病床的金属框架上,更加说明了这人的狂徒身份。
白祺看着这个人的脸,眉头比平时锁得更近了,不理解地道:“这是……”
“就是他。”沈轶伦点点头,语气嘲讽,“他能做什么,值得他们那个样子对待?他不过是一个成功的实验品罢了。一日实验品,终生实验品,就算走到他那个位置又怎么样?他们随随便便就能给你找个理由夺去你的一切,你连自由的意志都无法拥有。”
白祺内心同样深受震撼,上次见到这个人,他还是意气风发的明星企业家、国宝级别的顶尖科学家。这些年过去,这个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白祺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
“你们互相‘标记’了?”白祺脱口便问道。
沈轶伦“嗐”了一声:“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他离开海妖号的时候,咱们还在干什么?”
白祺回忆着八年前的事情,终于露出一个久违的微笑:“咱们在为他们留下了一半的船员感到忿忿不平。”
沈轶伦也在笑,他的面相更成熟了,仿佛在回忆着学生时代的糗事:“可现在我们却在庆幸,当时抽签没有选中自己。”
“我们很幸运。”白祺道,“不过说真的,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沈轶伦很聪明,在踽行者带来的系统性教育下,他对符号、咒语和精神力的掌控,已经超越了不少C区监狱的出逃者,便是忽然使出某种大家从未见过的法术,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沈轶伦望着水镜中的景象,认真地说:“我其实不太愿意这样解释,但要按照我们自己的方式解释,又很容易让人误入歧途。踽行者一再嘱咐我,这种用法相当剑走偏锋,并非这个法术常见的使用方式。这样吧,我还是用我们以前生活世界的比喻——简单地说,就是踽行者单方面地在这个人身上植入了木马程序,可以随时监控他的动向,然后就在几天前,他把监控信号推送给了我。”
这样一解释,的确明白多了。
白祺道:“所以这个人也是个修行者?而且还和踽行者打过照面?”
沈轶伦点了点头:“踽行者告诉我,他和这个人曾有过一面之缘,也一度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只可惜这个人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修行能力了。他们像一群食腐乌鸦一样,疯狂地抢夺着他每一个脑细胞,他却还没练到可以脱离肉身存在的地步。”
白祺叹了口气。他感到无比的沉重——一个人的大脑被分成无数块,每一块都被存放在不同研究所里做研究,这个人会是一种什么感觉?依附着脑神经而存在的灵魂,也会跟随着这些大脑碎片居无定所吗?
沈轶伦看出白祺内心的矛盾,口气微妙地回到他们刚才的话题:“所以他们真的不会对付我们吗?还是暂时没有找到对付我们的方式?”
水镜中的那个人轻微颤抖着,紧闭的双目中流下两道痛苦的泪水,手铐不时就要敲击在床边的金属栏杆上,一副永远无法从噩梦中醒来的模样。
白祺认为自己够冷漠了,可看着这个人的样子,竟还是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他再次叹了口气,伸手轻轻触摸着沈轶伦制造出的镜像:“如果有必要,我也不会回避使用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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