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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以池是个很好(hào)吃的人。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快乐只有十分之一,是很难得的珍宝,所以如果有简单就能获得快乐的途径,当然要庄重地珍惜。
吃,也许算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获得快乐最简单的途径。
艾以池从不委屈自己的嘴,想吃什么就买给自己,即使是很贵的东西,也会咬咬牙尝尝鲜。如果不好吃也不可惜,好歹见识了其中滋味;如果好吃,就定好满足口腹之欲的频率,一个月、一季,或者一年,人活在世上,总要有点念想。能吃是福,就怕有一天,连吃也不想吃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昭夏不在家的漫长日子里,艾以池好歹从没怠慢过自己,想吃什么就去吃,至少吃东西的时候能短暂地高兴一会儿,沈昭夏现在天天回来了,艾以池却连这一点简单的快乐也没有了。
艾以池很委屈。
那是她精心挑选的橘子。
她最知道怎么挑橘子了,知道什么样的橘子最甜,每次买橘子回家之后,都会剥一个尝尝,如果是甜的,那不仅仅是尝到甜蜜滋味的幸福,还有我真厉害的成就感,虽然对外人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就好像没人会去在意走路时脚下踩死了一只蚂蚁,对艾以池却是双倍的快乐,就好像即使一只蚂蚁,也是会动会跑的生命,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生活和巢穴。
这一次,快乐却没有了。
既没有了吃到甜蜜多汁橘子的快乐,也没有了获得成就感的快乐。
沈昭夏剥夺了艾以池生活中难得的小小幸福。讽刺的是,这点幸福对沈昭夏来说就像随意踩死的一只蚂蚁,太渺小了,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也算一件事?
现在不是吃橘子的季节,能遇到品质这么好的橘子是很难得的,艾以池下午的时候在橘子堆里一个一个地找,才找出了这么几个最好的,她拎着沉甸甸的菜回来,一回来就得在厨房忙活做饭,根本没时间吃,就想着晚上卖力一点、勤奋一点、手脚的动作快一点,然后就可以好好地坐下来,吃上一瓣自己精挑细选的橘子,看看是不是那么甜。
艾以池不知道那几个橘子甜不甜。
她很想知道。
可是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艾以池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在她自己意识到之前就流了下来。还是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冰凉的水迹,才发现哭了这件事。
奇怪,怎么会哭呢?
艾以池手忙脚乱地擦眼睛,心里在笑话自己。
不过就是几个橘子么,又不是山珍海味,没吃到就没吃到,下次再买就是了,燕黎姐是客人,理所应当要敬给她先吃的。
但是眼泪却止不住,就像被人欺负的小孩子,想找家里人给自己撑腰,可是家里人不仅不帮她,反而责怪她没本事,和别人处不好关系,所以才会被欺负,心脏都快被泪水塞满了,只得从眼睛里流出一部分来,要不就要被堵死了。
艾以池想做一个坚强的人,因为沈昭夏讨厌别人动不动就哭,这会让她很烦,于是艾以池也讨厌这个爱哭的自己。但哭是人的天性啊,难过了就会流泪,有什么办法呢。
沈昭夏不喜欢,艾以池只好一边用力地揉眼睛,好像要把眼球都揉爆了一样,一面张大嘴大口地呼气,把眼泪憋回去。
要高兴,要开心,她警告自己,想点快乐的事。
有什么快乐呢?艾以池生活里的快乐少得可怜。
后来,她只好想沈昭夏,不如说强迫自己想沈昭夏。
沈昭夏现在每天都回家了,自己每天都能看到她,和她说说话,这就是最快乐的事。
不知为什么,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
过了很久,艾以池才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的眼泪流干了,被堵起来的心脏也终于通畅一点点,把脸上的狼狈弄干净,重新又回到客厅里去。
此时距她离开客厅大约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期间没有人去厨房找过她,她在还是不在对她们来说没有什么分别。
艾以池庆幸她们没有去找自己,要不让沈昭夏知道自己又在哭了,说不定又会露出那副讨厌她的表情。艾以池很畏惧她的那种表情,嫌弃又忍耐,仿佛艾以池是个甩不掉的垃圾,每次都让艾以池无地自容不知所措,更自卑,只得更卖力地去讨好沈昭夏。
艾以池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卑,这么小心翼翼了,她记得很久之前,她虽然内向,却是很骄傲的,她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朋友,学生时代,她的成绩虽然不是第一第二,但也从来都名列前茅,她的朋友不多,但有一个最好的,一个顶一万个,所有人都认定她前途光明坦荡,连她自己都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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